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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 室•心 室

奕 男
 
 


      西方寺,位於京都市郊的西山上,建成至今已有七百多年歷史,是日本著名寺院之一,也是列入世界文物保護的重要遺產。這裡沒有像其他寺廟一樣建設登山軌道,所有到訪者必須自行登山,目的除了是考驗他們的毅力外,更可令他們欣賞山林美景,淨化心靈。來西方寺的遊人每日都絡繹不絕,當中有前來祈福的、參神的、求簽的善眾,更有些人是專程來修道。
      初春的午後,天色開始灰暗,遠看一片迷濛,白霧在山谷裡慢慢飄散,彷彿隨著山風飄往空靈虛幻之境,襯托著西山古樹參天的幽雅景致,隱隱透現山上叢林古剎的面貌。
      我穿起日本和服,學著日本女子婀娜踽行,和服上繡了櫻花景象,走起路來,花色飄然躍動。直至來到西方寺的山腳下,看見無盡的山道時,我開始有點猶豫,但為了來這裡修學,不能就此放棄,於是,只有硬著頭皮沿山路而上,腳下的小徑蜿蜒曲折,加上日光漸暗,走起路來更覺艱辛。
      過了差不多兩小時,我終於徒步登上山頂,我不敢俯望山下,便迅速走往寺門處。這時院內已有很多人到訪,在參神的殿堂前,排了兩行人龍,我走前一看究竟,原來這些人都是為求簽的,雖然我沒有宗教信仰,但好奇心驅使下,也跟隨其他人一起排隊。沒多久,輪到我的時候,我看見長檯上放了兩個簽筒,負責管理的中年女人叫我隨便抽一支,我照著做,抽取後一看,竹籤上寫上紅字-七十四號,女人叫我到另一邊取簽文。
      然後我走到另一張長檯前,一名老婦人叫我揭開簽書,便自有指示,當我揭到第七十四簽時,書中竟發聲說:「小姐,這是下下簽,請勿獨自留在黑暗處!」我笑了一笑,還以為寺廟應該保留原本面貌,卻想不到現在已用電子書來解簽,有點大煞風景。我正想轉身離去時,那老婦人對我說:「如需指示,請添香油!」
我應道:「不須要了,謝謝!」反正自己不信命運,就算是怎樣差也不會將說話放在心上,而且,既然是下下簽,有禍亦避不了,即使付出再多的錢也是沒用,還是算數吧。
      轉向左邊,見一小和尚,他好像是寺院導遊,我剛好要找上禪修課的地方,便問小和尚:「請問那裡可以上禪修課呢?」
      小和尚禮貌地說道:「在石室那邊,姐姐,請跟我來。」
      我跟著小和尚經過後園,來到簡陋的石室門前,並給我戴上一隻熒光手錶,說:「姐姐,裡面就是了,這手錶可幫妳引路,我先告辭了。」
      我推開鐵門,獨自進入石室內,透過兩旁零星而微弱的燭光,隱約看到石壁上一行行的水痕,我小心翼翼的走過帶點濕潤的小石路,再經過一長道,漸見較多火光,越進內室,越見光亮,直到一處寬敞而平坦的石室,有十數人盤坐在地上,各人均朝向中央的老和尚。我向老和尚鞠躬點頭,恭敬地跪坐到旁邊,以便細心聆聽老和尚講道,老和尚稍稍看一看我,微微點一下頭,便對大家說道……
        

      很久以前,西方寺是一處佛門靈修之地,由於位處偏僻,很少人會上山參神,後來之所以為人認識,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話說有一名大將軍,每次出戰前,他都會帶著武士來本寺祈福,而每次他也能打勝仗,於是令本寺一時聲名大噪。
      某年,將軍舉兵討伐亂黨,在出戰前,他如往常般帶著眾武士來這裡參神,祈求再一次祐助。將軍有三名得力助手,分別名為智、仁、勇,各人均驍勇善戰,忠心耿耿,深得將軍信賴。由於經常來這裡之故,各人已跟寺內的和尚十分稔熟,當時一位小和尚問仁:「你們這次出戰,會什麼時候回來?」      
      仁哈笑說:「我們打勝仗後,便會回來謝神,我想不用一個月吧!」小和尚聽後高興地說:「那太好了,到時又可見面啊!」
      他們出發那天非常大霧,雲煙籠罩山谷中的一切,只能看到前面數米遠的地方,他們在山林中摸不著出路,直至去到一處山谷時,遇到伏擊受襲,將軍身受箭傷,他的三名武士智、仁、勇為保護將軍,決意奮力抗戰,掩護將軍及各人先走。後來,將軍等人安全離去,而仁和勇卻中箭受傷,於是,智立即叫仁和勇趁著濃霧,走進幽山竹林中,躲避敵人的追蹤。
      白霧很快包圍著樹林,過了不知多少時候,他們既肚餓又疲累,智決定帶仁和勇走下山去。周圍的霧靄越來越濃,後來他們只能夠向四處摸索前行,再沒有方向,沒有前路,更糟的是,他們開始有白色的恐懼,那沉沉的白霧似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正踏上死亡之道。
      忽然間,他們聽到有人逐漸逼近,原來敵人已將他們重重圍住。
      後來,三人被押到囚室內,大家都很累很餓,仁和勇因受箭傷,身體更虛弱不堪,而囚室很陰暗,只靠牆角一處破口透明,也給他們知道是晝是夜。當晚,他們聽到有女人哭叫聲,斷斷續續,時近時遠,令他們無法安睡。
      過了兩天,終於在晚上有看守牢獄的人出現,一名瘦削矮小的獄長帶著四名獄卒到囚室,獄長看著坐在地上的仁,目光流露出貪婪的本色,然後吩咐獄卒開了門鎖,將他們戴上手銬,押往外面空地。
      外面四處點著火把,並放置了一個大火爐,獄長先問仁:「你今年多大?」
      仁冷冷地回答:「你不用問我,我是忠於大將軍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向你屈服,你想要斬要殺的話,就馬上動手吧!」
      獄長狡黠而奇怪地冷笑,說道:「你怎會覺得我是這麼殘忍?其實,我是很善良的,只要你肯聽從我的說話,我甚至可以放走你們三人。」
      突然間,仁感到一隻手摁在他的肩上輕輕撫摸,他猛地推開那纖細的手掌,對獄長冷哼一聲,說道:「我什麼也不會聽你的。」
      這時,獄長命人拿出刑具來,分別戴在智和勇的十隻手指上,然後對仁說:「你會聽從我的,哈哈......你也不想看著自己的兄弟受苦吧!」
      智對仁說:「仁,不要理我們,我們什麼苦也不怕的,千萬不能答允他。」
      獄長開始發怒,叫人立即動刑,但見四名獄卒猛力扯著刑具的繩索,令智和勇的指頭即時脹大起來,關節處更滲出血水,看到他們臉上痛苦的神情,仁心裡非常難過。
      獄長察覺到時機來臨,跟仁說:「你只要在晚上陪我,你的兄弟便不用捱苦了。」
      勇正想叫仁不要答應時,手指卻被拉扯得幾乎變形,身體不停顫抖,他頓時狂喊出來,跟著已不支暈倒,仁見此情況,馬上向獄長說:「我應允了,你放了我的兄弟吧。」
      獄長暗暗得意,笑說:「我都說你一定聽從我的話,」接著吩咐獄卒,「就把他們兩人帶回囚室中。」
      另一方面,大將軍終於平安回來,雖然受了點傷,但很快便能復原,他並馬上派人去找智、仁、勇三人。
      差不多過了兩星期,終於在一山洞內找到他們三人,當三人被發現時,各人都受了重傷,智的手腕幾乎折斷,仁的左腳開始瘸了,勇的指頭更殘而不存,同時,他們的身體非常虛弱,幾乎接近昏迷狀態。
      之後,三人被送到西山寺內療傷,將軍見三人均受重傷,馬上派大夫去診治。大夫跟將軍說:「將軍大人,三位武士的傷勢不輕,身體各處也有被咬傷的痕跡,傷口很深,但從牙印看又不像是猛獸所襲擊,真奇怪?加上他們有很多天沒有進食,所以很虛弱,幸好他們的身體尚算強壯,換了是其他人的話,一早便捱不住,我現在就先替他們治療傷患吧。」
      將軍召見尋獲他們的武士,詢問有關情形。武士說:「將軍大人,那山洞位於非常隱蔽的地方,而洞內除了他們之外,沒有發現其他人。」
      將軍頓感奇怪,再問他:「沒有發現敵軍?」
      武士恭敬地回答:「將軍大人,我們搜遍整個山頭,也沒有發現敵人蹤影,就連一間房舍也沒有。」
      將軍問道:「那麼,為什麼他們會傷得這麼嚴重?」
      武士心裡雖有疑問,卻不敢猜測,只回答:「將軍大人,這方面我也不知道。」
      過了一星期,仁開始甦醒過來,將軍即刻前去探望他,並問他之前發生什麼事。仁不想將獄長威逼他們的事及對他的暴虐說出來,只回答道:「將軍大人,我們在山上給敵人發現,後被囚禁在山上的石室中,獄長時常向我們動刑,亦沒有給我們飽食,但請將軍放心,我們三兄弟皆效忠大人,即使受再大的苦,甚至要我們的命,也忠心不變!幸得將軍派人營救我們,實感激不盡!」仁勉力起身,向將軍鞠躬表示謝意,續說:「將軍大人,我的兄弟現在怎麼樣了?」
      將軍說道:「他們都正在康復中,你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吧!」

        *      *      *

      話說寺中有一位小和尚很關心三名武士的情況,知道仁清醒過來後,立即走去探望仁。小和尚看見仁臥在床上,關心地問道:「仁將領,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受了傷,非常擔心你啊!」
      仁輕拍著小和尚的頭,笑道:「我沒事。哈,我臨走前不是跟你說過會很快回來的嗎?看,現在我不是回來了,我沒有騙你的。」
      小和尚問道:「聽說你被囚在石室中,那裡是怎樣的?很恐怖的嗎?」
      仁輕嘆一聲,說道:「第一晚,我們在囚室中聽到有女人很淒厲的哭泣聲,忽遠忽近,有時更像從隔鄰傳過來,後來,我問巡邏的獄卒是什麼回事,他對我們說了一個流傳了很久的故事,大家都叫這個故事名為『心室』。」
      
      故事發生在一條村落裡,一名年輕少女如常地在溪澗洗衣,突然間,她聽到山上有人呼叫,於是,她想沿小徑上山去,剛好有兩村民經過,勸她千萬不要上山,因為山上有一石室,那裡經常有女鬼出沒。
      過了幾天,村民發覺那少女不見蹤影,甚為不安,於是齊集各人上山裡找她,到了黃昏仍遍尋不獲,大家唯有返回村裡,此時,他們聽到一女子叫喊聲,於是遁著聲音而走,發現附近有一石室,赫然發現那少女就在裡頭。當村民準備推開石室的鐵門時,才發現鐵門根本沒有鎖上,村民馬上叫少女走出來。
      少女呆望著面前這群人,竟像毫不相識一樣,苦苦哀求道:「我被女鬼囚在石室裡,你們快些救我出來吧。」


      老和尚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我發覺周圍的燭光越來越暗,在矇矓中,我只看到老和尚斑白的鬍子,氣氛開始有點不尋常。老和尚對著面前的群眾說:「你們是否感到驚恐和不安?」
      我突然感到一陣惡心,感到身上每一根纖維也在震動。我下意識地轉頭望向身後,只見一個個無形的黑影,而眾人皆沒有回應,我開始有種心神慌亂的念頭。
      這刻,我聽到老和尚繼續說著......

      各村民都覺得很奇怪,石室內除了那少女之外,什麼人也沒有,但見少女散著一把亂糟糟的長髮,目光呆滯,雙眼紅的令人膽顫,面容蒼白,雙手滿佈深重的印痕,發抖的手指還流著血,尖長的指甲藏著已凝固的血跡……村民看到此情景亦嚇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少女已把自己囚在心室中,不能釋放出來,她側著身子蹣跚走著,還四處亂抓亂跳,歇斯底里地狂叫,又咬自己的手指,流出鮮紅的血液,一滴滴血落在她的和服上,把印在和服上的櫻花也染成血紅色,景象異常恐怖。
      就在這時,少女如鬼魅般伸出一雙手,猛然衝上前來……


      突然間,我聽不到老和尚的聲音,但覺眼前一黑,我的頸上竟多了一雙手,長長的指甲正刺入我的皮膚表面,我來不及驚慌,也無法呼叫,只顧不停地掙扎,我用盡力想推開那雙帶著血腥味的手,卻擺脫不到,我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基於本能反應,我向那雙手咬下去,終於令對方的手鬆開,我即刻爬起來,在黑暗的通道上瘋狂地拚命跑,我一面走,一面對自己說:「這是沒可能的,這不是真實的……」
      經過那長長的窄巷,原來燈火已熄滅了,周圍黑漆漆一片,我心裡很徬徨,但又不能在此停下來,只有繼續向前走,一不小心更被地上的碎石所絆倒,重重的向前傾下,幸好我及時用手支撐著,才不至於失去重心,但我仍驚魂未定,倉皇中竟一而再地跌下,雖沒有很大的損傷,卻無法爬起身來,我開始慌張起來,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兩腿不住發顫,渾身直冒冷汗,豆大的汗珠凝在額上,一種難以忍受的恐懼已湧上心頭,我反覆思量著究竟是什麼回事,為什麼就只有我留在黑暗裡?就在剎那間,忽然想起之前在寺裡所求的下下簽,哦!一定是,一定是我沒有添香油,沒有給錢那老婦人,所以才被她作弄,我大聲叫道:「我現在願意添香油了,你們快些開燈吧!我很害怕啊…」
      但是無論我怎樣叫喊,仍舊置身於一片黑暗裡,我甚至不知自己的方向,唯有伸出雙手上下左右亂摸,卻一直落空,忽然間,我想起小和尚給我的熒光手錶,馬上捲起衣袖,希望以微弱的光線引路,可惜當我按下光鈕時,手錶竟沒有亮起,我開始感到慌張,就連最後的機會也落空了。
      不會絕望的,我不應該這麼快便放棄,我告訴自己不能就此坐以待斃,一定要想法子走出去,於是,我決意繼續往前行,張開手向周圍摸索,直至伸出的手終於踫到堅硬的物體,感覺滑溜溜、黏結結的,我想這可能是一道石牆,如無意外,應該是我最初進入石室的通道,相信沿此路走,便可以很快離開石室。這敝我順著牆壁而行,小心翼翼地踏著每一步,我邊走邊數著,直至走了三十步,周圍依舊寂靜,就只有自己的喘氣聲,猛然間,我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微弱的光線,心中大喜,頓時鬆了口氣,特別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然後,喘氣聲越來越急促,我感到四肢麻木,身體發抖,面前所見,原來是剛才正想離去的石室!而我竟再回來這恐怖的地方!我希望這只是靈修課的一個環節,更好的是,這是一場夢,待夢醒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我出力拍打自己的臉,再揉了一下眼睛,可惜的是,無論我怎樣做,眼前所見的仍然是空洞洞的石室。我感到疲乏、驚訝、迷惑,以至對生存的絕望,只有困難地呼吸著,那一線的光明卻像帶我往地獄去,我甚至害怕向四周張望。跟著,我的目光赫然落在面前石壁上的半截蠟燭,心念一轉,我決定取去這點剩餘的小火,然後轉身便走。
      我拿著點燃的蠟燭回到長巷去,這次我可看清楚方向,腳步也可快起來,然後走了一會,我開始覺得舉步為艱,不知什麼東西纏住我的木屐,實在有點不對勁,於是,我把燭光湊近腳下一看,原來是又濕又黏的泥濘,同時間,一股難聞的霉味直攻上我的鼻孔裡,使我不停咳嗽。過了一會,直到我稍稍平復下來,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路,因為之前走的明明是碎石路,我還在那兒跌了一交,所以,毫無疑問是方才太倉卒,以至走了另一條路,但在那種情況下,又有誰會不慌亂?況且現在也不是追究因由的時候,該想想法子才是。若果現在再回去的話,恐怕燭火會點盡,我亦無法脫險,猶豫了一會,最後我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
      到了轉彎處,我看到有些黑影在晃動,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不祥的念頭,身子直往後退了幾步,這時,黑影突然消失,我閉起眼睛,再睜開,確實是消失了,但這並沒有減去我的憂慮,面前就只有這條路,要不便退回到石室,一想到石室,便令我不寒而慄,毛骨悚然,所以怎也不能走回頭路,現在我已沒有選擇了,只得往曾出現黑影的前路走。
      燭火開始越來越微弱,我把纏在腰部的背包解下,然後將布條逐小撕下,希望在燭火未盡之前,繼續點燃著布條來照明。漸行漸遠,我又疲累又飢餓,最後在一平滑的石地坐下來休息,並除下重甸甸的髮飾,這身裝扮實在不宜逃亡,可我來這裡並不是想逃亡,直到此刻我仍弄不明白是什麼回事。
      瞬息間,有一陣寒風吹過,我四處張望,發現這地方很眼熟,我不想確定,也不想告訴自己!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為什麼我老是回到這裡來?什麼囚室、什麼心室,也都是可怕的石室,而我竟再次困在這令人窒息的石室裡!
      我感到難以呼吸,不住喘息著,突然間,我的頸項被一雙嚇人的手掐住,冷冰冰的指甲再次貼近我的皮膚,我看見那少女血紅般的雙眼,睜得差點要突出眼窩,還狠狠的盯著我,我用手握住她的手臂,然後屈膝再以腳下的木屐大力一撐,把她踢開到石壁處,這時我立即扶起身來,眼見她憤然衝過來,我馬上以雙手順勢將她推開。就在這危險關頭,我忽然聽到一連串嘟嘟聲,在我腕上的手錶竟然發出信號,叫著:「靈修課完了!」
      黑漆漆的環境隨即亮起來,我抬頭一望,原來自己已身在寺門外。我彷彿從黑暗中甦醒過來,心裡仍有餘悸,我從沒有經歷如此震驚的課堂!忽然間,我感到頸項一陣劇痛,接著,我發現指頭也有瘀傷,而身上的和服更破爛骯髒,那細碎的櫻花圖案竟變成血紅色,情狀甚為恐怖,我意會到自己並不是做夢,此刻,我仍懷疑自己是否已經脫臉,抑或會陷入更幽暗的空間而無法逃脫?我還是不敢再多留,即刻直奔向下山的小徑。
      這時,裊繞的白霧慢慢從山腳飄浮上來,沒多久,西方寺已隱藏在白茫茫的霧海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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