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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對天發誓，我怕李小滿，並不是因為她生得醜，也並不是因為她兇，更不是因為她有什麼特殊的僻好。說出來真有點荒謬悖理，我怕她，徹頭徹尾是因為她過份的坦率和正義，並且毫無保留地以自戀、裸露和暴虐包裝起來！
李小滿的醜和兇都是小兒科，當然，說是小兒科完全是相對於她的自戀、裸露和暴虐來說。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真有點震懾於她的儀容，豆豉眼帶一副極粗的黑邊眼鏡、染了三原色的冬菇頭、唇裂兼牙黃口臭、長滿痘痘的臉以及一個紅咚咚的酒渣鼻，身上穿著一件窄窄的露臍背心，厚厚的肥肉便漏了出來，最絕的是在這種令人退避三舍的情況下，我竟然發現了她二十隻手指和腳指上都塗了一層藍色的指甲油，噢，那是Channel
的指甲油呀！
要命的是，我在沒有選擇的形勢之下，被迫要跟她做同房，為期一年。那日剛剛是宿舍抽鎖匙，我因為遲到的關係，舍監就把李小滿分配給我，她舉起學思樓的房門鎖匙，歡天喜地的向我奔了過來，裂著一張令人慘不卒睹的咀唇對我說：『我是李小滿，藝術系四年班，很高興能與你做同房！呵呵呵』
嗚嗚嗚，想不到我方小魚第一年入住大學的宿舍便有如此悲慘的遭遇，真是天意弄人呀，我沒法，除了上堂之外，唯有日日流連中央圖書館，夜夜睡溫習室，也不為什麼，只因為李小滿經常把宿舍變成了她的畫室，我根本無處容身，再加上她原來是一個任白戲曲迷，她說任白，可以說足十日十夜，她唱任白，可以唱足整整一晚，她甚至迫我看任白的泳裝照、劇照和生活照，而看的時候，只準讚美，不準彈劾！
那時我才懂得那句名言：「自己的補品，可能是他人的毒藥」，由那時開始，我對任白戲曲患上了恐懼症，甚至對於一切戲曲的東西包括海報呀粵語長片呀也有陰影，李小滿最喜歡學白雪仙腔，她唱起仙姐的牡丹亭驚夢真是台型十足，歌喉不俗，但卻引來鄰房的投訴，更令我這個同房無覺好睡！
撇開這些不說，李小滿是個一等一的好女孩，她在藝術系名列前矛，獎學金拿完一個又一個，繒畫雕刻素描書法撥墨山水樣樣皆能，她雖生得醜，但作品卻有一股令人悸動的美，在外國得獎無數，而且信用昭著，人品卓越！
可是，我真正見識李小滿的人品，是在大學聖誕舞會那一晚，我第一年入讀大學，
當然要去趁趁熱鬧，我抱著好奇兼好玩的心理，跟著李小滿步進那充滿的士高音樂的會場，李小滿穿了一條黃色開叉窄身裙，臉上蓋著一層白白的厚粉， 踢一對鬆高鞋，粗線條的大腿上穿著黃色波點絲襪，檸檬形的她，一進場便引來無數的目光，
繼而是一陣竊竊私笑！
我不是來跳舞的，我只想見識一下大學舞會的繽紛，所以整晚躲在李小滿的身後，一邊喝啤酒嚼果仁，一邊看著舞池的色情男女狂歡跳舞，李小滿見有人走近我的身邊，便投以一個不屑的檸檬眼神，仰起頭說：『她不跳舞的，要跳就跟我跳！』
我不敢抬頭看那些滿臉檸檬汁的傢伙，他們好像十分氣憤似的，無聊地走開了，這時，我看見幾個同系的女同學，正從門外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向我揮了揮手，叫道：『小魚───』
我連忙站了起來，向她們勾了勾手，李小滿說道：『我去洗手間，
你不去？』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一個人去好了，她無可奈何，在我的耳邊說道：『那麼，你跟她們聊一會，等我回來！』
我趁李小滿去如廁的時候，與同學們暢談舞會的盛況，就在不知不覺之間，有四五個男生莽撞地向我們這邊湧過來，邀請我們出去跳舞，同學似乎沒有拒絕的意思，可是我卻呆在那裏，猛力搖著頭，其中個男生早已向我伸出手來，不知說了一句什麼話！
『出去跳一隻舞吧，』一個女同學向我遊說：『我們也跳，你怕什麼？』
我並不是嫌棄那個男生，而是我根本不想跳，不想跳的原因就是不會跳，所謂獻不如藏拙，我拚命向那個男生說對不起，可是他卻紅著臉，似乎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他身邊有兩個高大男生也走上前來，其中一個很不客氣地向我說道：『你不來跳舞來幹什麼？來吃齋不成？』
我心慌慌，一邊搖著頭，一邊說對不起，那幾個女同學早就跟男生走到舞池跳熱身舞，我站在那三個男生的間，不知所措，四處張望，只是一味標冷汗！
這時，其中一個男生不知怎的，竟然把我推入舞池，人實在太多了，我被他們湧呀湧的，舞場正播放著譚詠倫那首暴風女神，我彎著身子要逃出舞池，可是卻給那個男生捉住！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那裏伸進一隻腳來，猛力踢開了那個莽撞的男生，那是一隻線條極粗的腳，包著一塊薄薄的波點絲襪，是黃色的，盡頭是一隻鬆高鞋，我認得那是李小滿的絲襪和鬆高鞋，男生幾乎被她踢出了舞池，跌在地上，有幾個早就上前扶他起來！
李小滿指著他們罵道：『我同房早就說過不跳舞，你們為什麼要迫她？』
我見她大動肝火，真真嚇得呆了，不禁拉著她說道：『我沒事，
快走吧！』
『那是他們不對呀，』李小滿怒容滿臉：『你明明說不跳舞，他們不應硬來！』
『從未見過這麼兇的惡女人呀，』其中一個男人盯了她一眼，說道：『我們又不是請你跳！』
『呸！』李小滿捲起衣袖，叉著腰說道：『不害羞，誰跟你們這班窩囊跳？』
『究竟是誰不害羞？』那男生瞅了她一眼：『醜八怪， 沒人要．．．』
話才說到一半，我只聽到迫啪兩聲，那男生的臉上早已了嘗了兩記耳光，這時，幾乎全場人都靜止下來，舞場上高聲播著譚詠倫那首暴風女神，燈光隨著歌聲閃爍不停，李小滿擺了一個黃飛鴻的姿勢，
說道：『誰要跟我隻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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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聖誕舞會之後，我足足不瞅不睬了李小滿一個月，說出來真真荒謬，我本該謝她才對，她為我出頭呀，但不知怎的，我開始怕她厭她甚至恨她，
她的正義感使我大出洋相！
可是，她卻若無其事地一句沒一句跟我搭訕，繼續唱著她的任白戲曲，我沒好氣，唯有與她和好如初，但發誓不再跟她到舞會去！
快新年了，我問她有什麼節目，她竟說要到我家拜年，我嚇得由床上跌到地下，失驚說道：『你要來我家拜年？』
『是呀，』李小滿扶了我起來：『我們是同房又是校友嘛！』
『可是，』我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沒空去你家拜年呀．．．』
『誰要你來我家？』李小滿攤開報紙邊看邊說：『我跟家人格格不入，他們不喜歡我，我亦不喜歡他們！』
『那麼，』我又問：『你不用預備考試和做論文嗎？這是你最後一年了！』
『無須準備，』李小滿指一指頭腦：『都在這裏，呵呵呵！』
就是這樣，年初七那天，李小滿終於來了我家拜年，她帶著一盒藍罐曲奇和一枝洋酒踏進我的家門，李小滿穿了一身紅彤彤的小鳳仙裝，但總算穿得整整齊齊，沒塗那隻藍色的指甲油，卻換了一隻紅色的，媽媽爸爸見有同學來拜年，簡直開心得不得了！
『李小姐，』媽媽笑得咀不合攏：『拜托你照顧我們小魚了，她很怕事呀．．．』
『伯母，』李小滿拍拍心口：『你們放心，小魚是我的同房，
也是我的校友，我自會照顧她萬全！』
我怕她不知還會說些什麼話，連忙叫媽媽給她一個大大的紅包，
便與她外出喝下午茶，我搶了她的紅包一看：『嘩，媽媽封了兩百元利是給你呀！』
『你媽真好人，』李小滿搶回紅包，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媽卻是個壞人，她從不封利是給我，我恨她！』
『為什麼？』我啜著冰凍的咖啡，問道：『你媽為何不給你封利是？』
『封個屁，』李小滿冷冷一笑，說道：『我從未見過她！』
這時候，在我們身後傳來了一陣女孩的嘩叫聲：『Jackie，
Jackie──』
我不禁轉頭一望，但見門外停了一輛吉普車，那是張學友的私家車，一群女孩蜂擁而上，像看見蜜糖似的把車團團圍著，吉普車駛離的時候，女孩仍死命地追趕著，那種揳而不捨的精神，認真令人咋舌！李小滿仍舊端坐在我的面前，氣定神閒地啜著一杯三色冰，
毫不受任何影響，我真想知道，除了任白之外，她可有其他偶像？
『四大天王，你最喜歡那一個？』我啜著凍咖啡問：『黎明、劉德華抑或郭富城？』
『我沒有什麼偶像，』李小滿啜著三色冰說：『我是超越的！』
『任白呢？』我好奇地問：『她們不是你的偶像嗎？』
『當然不，』李小滿一口氣啜乾了三色冰：『我欣賞她們，卻並非崇拜！』
『那你為什麼收集了那麼多任白的照片和畫冊，』我又問：『還有劇照呀？』
『那有什麼稀奇？』李小滿說：『就好像收集郵票一樣嘛，她們的照片放在我的相薄裏，像標本一樣，變成了永恆！』
『那麼，你喜歡那個電影明星？』我攪動著飲管說：『總該有一兩個吧，
是周潤發還是周星馳？』
『我不喜歡任何人，』李小滿瞇起那對豆豉眼說：『我嘛，呵呵呵，我最喜歡的就是自己！』
『那你豈不是自戀狂？』我啜了一口已經變得淡而無味的咖啡，
揶揄她說：『你喜歡自己些什麼？』
『每個人都喜歡自己，』李小滿說：『你也不例外！』
『我才不是一個自戀狂，』我呶起咀唇：『我也有戀愛經驗呀！』
『呸，你懂什麼是戀愛嗎？』李小滿竟然扮起了戀愛專家教訓我說：『不要以為讀過一年哲學便在我面前班門弄斧，讓我告訴你吧，
人類是通過愛人來愛自己的！』
『你說什麼？』我搖搖頭：『什麼叫做通過愛人來愛自己？荒謬！』
『你不明白嗎？』李小滿說：『比方說，你需要食物，但其實你並非需要整個食物，你只是需要食物中的養份，愛人都一樣，你並不是真的愛那人，而是通過愛那人的過程中得到你想要的養份，這就是愛自己！』
『這樣說，』我看了她一眼：『你不相信世上有至死不渝的偉大愛情？』
『偉大個屁，』李小滿很不屑地說：『我連親情也不相信，何況愛情？』
『說得好玄妙呀，』我盯了她的裂唇一眼：『那麼，你可曾通過誰來愛自己？』
『我嘛，我最轟動那次，』李小滿追憶著往事時總喜歡玩手指甲：『就是中四那年戀上我的班主任，那時我闖入教員室裏，向班主任表明心跡，還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事後同學都笑我是花痴，我卻以為這是我平生最裸露的愛！』
『那麼，你的班主任怎樣？』我禁不住全身起了雞毛蒜皮，胃裏的咖咖忽然衝上喉頭，但我極力抑制著，迫不及待地追問她：『他一定難為情極了！』
『也沒怎樣，他被校長罵了一頓，』李小滿說：『然後便辭職了！』
『你不難過嗎？』我瞪大了眼：『你不殺伯仁，伯仁為你而死呀！』
『難過什麼？這就是我想得到的，』李小滿說：『我並不真的要得到他，我想要的，是那件事情的發生，你明不明？事情發生了就成了永恆，我把愛剖出來，血淋淋地放在他的面前，他嚇跑了，同學都笑了，校長罵我了，但那有什麼關係？真正勝利的仍是我，我是那件事的主角，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愛自己！』
我靜靜地聽著李小滿對愛情的一番偉論，我終於明白了，她不但是自戀狂，而且更是裸露狂，可不是嗎？天呀，我竟然跟一個裸露狂住在一起，誰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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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期開課了，我仍處於密月時期，上完體育課後便獨自返回宿舍，李小滿留了一張字條給我，說要去看一個大型畫展，晚上不回來吃飯了，我趁著這個機會，約了幾個同學上來煮飯談天，話題也離不開李小滿！
「假如我是你的話，」其中一個女同學說道：「我寧願放棄宿位，也不要跟我做同房，你看看，這像一個人住的房間嗎？」
「說的對哩！」另一個女同學立即附和：「阿魚，你可知道？她同班的同學怎樣說她？嘿！她們為她改了一個卓號，叫做母大蟲！」
我搔搔頭皮：「母大蟲？」
那同學說：「母大蟲就是母老虎呀！」
我攤了攤手，沒說什麼，難道要我跟李小滿反面嗎？我第一年入住大學宿舍，不想得罪任何人，尤其李小滿，她的行為是難以想像的，我不想冒險！
就在我們談到興高彩烈的時候，房間的信號燈忽然亮了起來，我好生奇怪，馬上跑下樓去，這種時候，誰來找我？
「有個男人有急事要找李小滿，」舍監指了指站在大堂的男人，向我說：「他說是她的哥哥．．．」
我望了那男人一眼，頓時一呆，那男人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藍白格仔恤衫，黑色牛仔褲，抽著一個藍色紙袋，長挑身材，眉目清秀，長得好看極了，我簡直不相信他便是李小滿的哥哥！
「你便是小滿的同房嗎？」男人向我微笑點頭：「我是小滿的哥哥，李立秋．．．」
「小滿不在，」我有點臉紅，他實在長得太好看了，令我心跳加速：「她去了畫展，你－－你找她有什麼事？」
「我找小滿好幾日了，」他眉頭一皺：「請你告訴她，爸爸的病發作了，叫她去醫院看看他吧．．．」
李立秋把醫院的地址和房間號碼抄了給我，又伸手從紙袋中拿了一盒酒心朱古力出來，遞給我說：「拜托你把這個交給小滿，並跟她說一聲，生日快樂！」
「今天是小滿生日嗎？」我接過酒心朱古力，好奇問道：「可是，她上個月才過了生日呀！」
「今天是她農歷生日，」李立秋說：「她是小滿出生的，今天便是小滿。」
「那麼，你一定是立秋出生了，」我向他笑了一笑：「可不是嗎？」
李立秋沒回答我，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我不禁又問：「小滿真是你的妹妹？」
「我們是同胞兄妹，」李立秋說：「我和二妹三妹像媽媽，她像爸爸．．．」
他說到這裏便沒有再說下去了，我忍不住再問一句：「那麼，她媽媽，我的意思是說，伯母一定是漂亮極了，可不是嗎？」
「小滿是個自專心極強的女孩，而且好出風頭，」李立秋說：「她這種性格，最像媽媽。」
李小滿回來的時候，差不多是零辰時份，我躺在床上，一面聽收音機，一面看著李小滿把一袋二袋的食物搬進房子裏，她看來似乎十分高興，一進來便嚷著要去煮消夜，可是，當她看到桌上那盒酒心朱古力的時候，臉色便沉了下來！
「誰來找我？」李小滿一屁股坐在床上，向我問道：「可是李立秋？」
「你怎知道？」我把字條遞給了她：「小滿，你爸爸生病了，你哥哥叫你去醫院看看他！」
李小滿看了字條一眼，呆了半響，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阿魚，你可否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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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但陪李小滿到醫院看她爸爸，而且還陪她到殯儀館，參加她爸爸的葬禮，李立秋說的沒錯，李小滿的確是一個愛出風頭的女孩，那天，她穿了一條鮮黃色的長裙，拿著一束小黃菊，昂首闊步地踏入殯儀館內。而那一天，我看到了李小滿的一家，包括她的媽媽！
當我看見李小滿的媽媽時，我終於明白，李小滿為何那麼憎恨她的媽媽，因為她的相貌沒一丁點像她！
李小滿的媽媽打扮得很時髦，丈夫出殯那天，她跟李小滿一樣，穿了一條鮮黃色的長裙，掩不住豐腴的身段，她還架了副黑眼鏡，手中拿著一束黃菊花，襯著一張鵝蛋臉，尖直挺秀的鼻子，簡直令人看傻了眼，她一到場，幾乎立即豔驚四座，而那種豔，是一種散發著成熟婦人的魅力！
李小滿一見她進來，馬上站了起來，攔著她說：「你來這裏幹什麼？」
李立秋和她幾個姊姊見形勢不妙，連忙上前拉著她說：「小滿，你別這樣．．．」
李小滿揮掉他們的手，指著她媽媽罵道：「你有什麼資格來？爸死了與你何干？你快給我滾蛋．．．」
話沒說完，李立秋早就與姐妹們合力拉著她，親友看見這種場面，又是震驚又是尷尬，走又不是，留又不是，個個低著頭，默然無話，包括我！
李小滿一面掙扎，一面繼續罵道：「你們拉著我幹什麼？叫她滾蛋呀！她不配穿黃色，不配買黃菊花．．．」
李小滿的媽媽十分鎮定，她摘下黑眼鏡，露出兩瓣柳葉眉，襯一對明亮的單鳳眼，我呆呆地看著，李小滿仍在那裏叫罵！
她媽媽走到靈堂前面，向丈夫的靈照躬身一拜，然後把黃菊花放在靈台上，可是，李小滿忽然大叫一聲，猛力掙脫了眾人的糾纏，奔上前去，把那束黃菊花擲在地上，拚命用腳踐搭得稀爛！
「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女人，」李小滿高聲罵道：「還不快滾．．．」
李小滿的媽媽也沒說些什麼，她只看了李小滿一眼，冷冷一笑，重新架上眼鏡，便離開了靈堂，留下來的，是李小滿大吵大鬧的叫罵聲，還有賓客們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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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滿在解慰酒席上，喝了很多杯解慰酒，最後，她終於支持不住，倒在桌子上，李立秋打點一切之後，便叫了一輛的士，送她們回宿舍去！
「真對不起，」李立秋在車上對我說：「小滿是烈火一般的性格，最喜歡鬧事！」
「那女人真是她的媽媽嗎？」我忍不住問了這麼一個令人尷尬的問題。
「小滿憎恨媽媽，」李立秋感喟一聲：「因為小滿出生那天，媽媽便離開了她，離開了家！」
「那是為了什麼？」我又忍不住問，可是，話一出口，我便十分後悔，連忙向他說了一聲：「對不起！」
「媽媽長得漂亮，」李立秋平靜地說：「但爸爸長得醜，就是這麼簡單！」
這的確是一個很容易回答的問題，然而，既然如此，當初她媽媽又怎會嫁給她的爸爸？是盲婚啞嫁嗎？是賣買婚姻嗎？我心中不斷思索這個問題，卻沒有再問李立秋，因為就在這個時候，的士已經到了中大的學思樓！
李立秋付了車資，便把李小滿扶了出來，向我說道：「方小姐，麻煩你了！」
我伸手緊扶著李小滿的肩頭，看著他說：「不必客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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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遇見真正的裸露狂，是在半年之後，那時，學期差不多完了，
李小滿正忙著搬離宿舍，我幫她把一箱二箱的行李由學思搬到志文，
至於我，我決定下年不住宿舍了，所以她禮尚往來，幫我把行李由學思搬回家中，
就在乘搭升降機的途中，慘事便發生了！
我還清楚記得，那是一個十分酷熱的晚上，我與李小滿都穿了一身運動裝，她穿藍的，我穿綠的，我們合力把最後一箱行李搬進升降機裏，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黃色風褸的男人也跟了進來，他一進來門便關上了，密封的升降機內只有我們三個人，男人的風褸特別長，剛剛遮蓋了他的雙腿，腿下踢著一對Nike球鞋，男人相貌不俗，帶副金邊眼鏡，斯斯文文的，只是有點精神彷彿，眼神閃爍不定！
忽然之間，男人竟然對著我們打開風褸，他媽的，風褸裏面什麼也沒穿上，一副黑黝黝的蠢頓陽具便完全裸露出來，男人裂著咀笑了一下，我早已嚇得臉色發紫，目瞪口呆，連叫的勇氣也沒有，只是一味標冷汗！
可是，李小滿卻靜得十分出奇，這並不合乎她的性格呀，我見她眼睜睜地打量著那個男人，由臉到腳，再由腳回到臉，那男人又是裂咀一笑：『醜八怪，你．．』
這時，不幸的事發生了，李小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右腳一伸，對準了男人的陽具狠狠一踢，只要夠狠夠準，一腳便夠了，
果然，男人慘叫一聲，痛得他死去活來，蜷縮在地板上不停呼叫。
李小滿得勢不饒人，一邊拿起木箱裏的座檯燈往男人的頭重重地擊落，一邊高聲叫道：『死四眼仔，這種陽具也拿出來獻世？你懂什麼是裸露的藝術嗎？打死你，打死你這個窩囊，打死你這個膺品，看你以後敢不敢出來冒充裸露狂？』
升降機的門終於打開了，這事情幾乎驚動了整座大廈的街坊，紛紛趕來看看熱鬧，李小滿用風褸把男人紮了起來，警察來到的時候，她還在那升降機裏打他踢他罵他，若不是街坊勸止，可能還會弄出人命來！
至於我，見勢色不對，升降機的門一開，我早就跑回家了，我簡直不敢相信，李小滿不但有自戀狂和裸露狂，而且徹頭徹尾是一個暴虐狂，我竟然跟一個有自戀狂、裸露狂和暴虐狂的人住在一起達一年之久，我發誓，我以後也不會再住宿舍，同學們都說我斬腳趾避沙蟲，可是，李小滿絕不是沙蟲，她是一條母大蟲，一條有自戀狂、裸露狂和暴虐狂的三色母大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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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