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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場激烈的大戰後,我感到非常疲累,頭上的傷口痛得要命,身體像在火焰中燃燒,我重重的依傍著身邊的小紅,漸漸地,我整個身體都往下沉了,再看不見她的面容,聽不到她的呼喚,一切一切都離我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聲音說:「森兒,起來吧。」
我在矇矓中看見一尾雄性鸚鵡魚,他的面貌時而清楚,時而模糊,我勉強抬起頭,答道:「嗯。」正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麼問時,他已對我說:「森兒,我是你的父親呀,你認不到我嗎?」
我遲疑了一下才問:「怎會呢?看你這麼年輕,哪會是我年邁的父親呢?」
「這說來話長,自從我去了『極樂世界』之後,便回復了青春活力。」
「為甚麼我從沒聽過有這樣的地方?」
「這也難怪,你自出世後便一直住在魚缸裡,所以才會未有聽聞。」
「哪是個甚麼地方?」
「那是一處令你樂而忘返的世外桃園,快跟我來吧,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識一下。」
我仍猶豫著,他已不斷縷述往事,說:「森兒,我是你的父親嘛,我記得你自小便合不攏嘴巴的,你的名字是母親給你起的,說是五行欠木,是也不是?」
我半信半疑的凝望他,答道:「都沒錯…不過,我還不敢相信眼前的你就是我父親。」
他轉了轉眼睛,誠懇地笑說:「相信我吧,我是不會害你的啊。」並催促我說:「你也餓了,快跟我游吧,不要再獃在這裡。」
我看了看周圍都是灰濛濛,不知身在何處,加上肚空空的,雖然對他仍感懷疑,但反正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就冒險跟他走一敞吧。於是,我應了他一聲,便開始動身,我給他半推著游,整個身體好像沒有重量一樣,浮呀游的,隨著這個父親穿越一個又一個狹隘幽暗的洞穴。
不知過了多久,他游前幾步,眺望遠處的山洞,然後興奮的對我說:「森兒,再經過前面的山洞,我們便會到達『極樂世界』了。」
我們越過此山洞後,眼前豁然開朗,澄澈的海水一片湛藍,四周的珊瑚礁都給陽光照得閃亮,我仰望天際,佈滿了像魚鱗的細雲片,煞是好看。水面浮著許多青青綠綠的海藻,吸引無數愛吃素的小魚兒,漾開圓圓的波紋,他們一面享受日光浴,一面嘴嚼鮮嫩的藻葉,真是優哉遊哉。綠藻清波,與金鱗相輝映,我也給這美麗景致迷住了…
不久我們來到一小洞穴前,有數十尾漂亮的雌性鸚鵡魚正在追逐玩耍,她們一見到我和父親,便興奮的迎過來,令我有點受寵若驚,自從和小紅一起生活後,已許久沒有再跟其他妞兒這麼親近。
「森兒,這裡就是我所說的極樂世界,你看,這裡的魚兒多快樂哩!由現在開始,你要多少美魚侍候都可以,她們能唱能跳,更善解魚意,你一定會喜歡的,哈哈…」
他的笑聲帶著詭異,那雙銳利的眼睛像看透了我腦袋,把我想要的都說了出來,真神奇。我環顧這裡的一切,實在太吸引,連之前的顧慮和戒心也去掉了,我頓時開心的說:「啊,這裡真是享樂的天地!」想了想,還沒有東西吃,忙問他:「你們的主人甚麼時候會給魚糧呢?」
他一陣狂笑,跟著搖動一下尾鰭,數尾雌魚馬上從口中吐出小活蝦來,難道這就是他們的魚糧?我從未吃過活蝦,唔…不知是否比蝦丸更美味呢?
「我們沒有甚麼主人,這裡有吃不盡的小蝦與植物,你喜歡甚麼時候吃便甚麼時候吃,喜歡吃多少便吃多少,絕不會有人管你的,哈哈…」
「太好了,我終於不再受人管束,從此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那些美艷的雌魚如侍婢般,不時將鮮甜的蝦肉送到我嘴裡,還吻我的小腹,弄得我呵呵大笑。哎呀,有美魚相伴,美食當前,我實在幸福極了,魚生若此,還有何求呢?
* * *
「小森,快離開這裡!」
在遠處隱約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我環顧四周,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想是我聽錯了,於是我忙轉個身,繼續追逐那些可愛的雌魚,不再理會它。
「小森,快離開這裡!」
這次該沒有聽錯了,聲音很清晰,就像在我耳邊說話一樣,但我仍看不到是誰對我說,於是,我仰望水面,問道:「你是誰?這裡甚麼都好,我為何要走呢?」
聲音在我耳邊說:「小森,我是你的母親,聽我說,快跟我走吧。」
我來不及回應,已被一陣狂風吹走,直至離開了極樂世界,才停下來。我極目眺望,已離那裡頗遠,加上不熟路,該怎樣游回去呢?正當我思量之際,赫然發現母親就在跟前,忙擁著她說:「母親,你也來了嗎?」
她關切地對我說:「是呀,小森,你剛才的處境很危險,幸好我及時趕來帶你走。」
我滿臉疑惑,忙追問:「母親,為甚麼要我離開極樂世界呢?那裡甚麼都有,簡直是我們的天堂呀。」我一面說,一面依依的遙望那魚間仙境。
她搖著頭,輕撫我的臉,說:「小森,那裡並不是甚麼天堂,你所見的全是幻象罷了。」
我不解地說:「怎會呢?那裡風光明媚,香氣四溢,我更嗅到海藻的味道,再說,我確實嚐到甜美的蝦肉,你看,我的肚子還脹脹的…」剛想繼續說下去,便發覺肚子痛得很厲害,我即時哎呀大叫。母親在我的小肚吹一口氣,我馬上咕嚕咕嚕的拉肚子,回頭一看,竟拉了一堆紙碎廢物,我直嚇得全身發軟,在原地怔住。
「哈哈,這就是你剛才吃的所謂佳餚,全都是用廢物變出來騙你的。現在你再看看那極樂世界是甚麼鬼地方…」母親用側鰭向我輕輕一撥,我晃了晃,再遙望那仙境時,頓時嚇呆了,浮在水面的海藻竟變成木塊、膠袋、發泡膠等廢料,差不多覆蓋了水面,而美麗的珊瑚礁和陽光都不見了,換來堆積如山的廢鐵鋼材,弄得水裡混濁不堪,還傳來陣陣惡臭,連魚群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四處一片死寂,如同廢墟…
「小森,你看清楚了吧,那裡是最險惡的『魔域』,由金魔王掌管,他的前身是金波羅魚,也就是生前曾搶吃你魚子的大塊頭。」
「哼!他這魔鬼,我還未找他算帳。」
「他更把你的魂魄奪走,帶到魔域來,令你不能再回到魚間。」
「咦?怎會呢?不是父親帶我去的嗎?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呢?」
「他並不是你的父親,祗是金魔王假扮而已。」
「啊呀!我明白了!說的也像,難怪父親會那麼年輕。真可惡,竟然這樣欺騙我,太不知好歹的傢伙!但他為甚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他想吃你們的魚子,所以趁著你昏迷時,往魚間捉了小紅來魔域,把她困在洞穴內,還強逼她產卵,好讓他大吃一頓。」
我聽了後勃然大怒,喊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太豈有此理!我馬上去殺了那臭東西,救小紅出來。」
「他很厲害的啊,小森,你千萬要小心呀,」她吻一下我的臉頰,忍著淚說:「我就送你一程吧。」然後向我吹口氣,不消一刻,我已來到魔域裡。
我邊游邊撥開迎面而來的廢物,很快便回到小洞穴附近,洞口給一些木塊攔阻了,我於是從側面的隙縫窺看,發現小紅就在裡面,我高興的喚她:「小紅,不用怕,我會救妳出來。」
小紅既興奮又憂心,忙喊道:「小森,快走吧,那金魔王隨時會回來,他會吃掉你的…」
我不聽她的,正想游進洞穴時,被一陣狂笑聲震了出來。這時候,我看見那體形龐大的金魔王,他足足比以前大了三倍,單是他的頭已是我整尾魚一樣大小。他身上的鱗片金光閃閃,兩顆長長的尖齒露出嘴外,頭頂長滿了血紅的肉瘤,像患了痳瘋病一樣,面目猙獰可怖。
金魔王怪吼一聲,說:「哈,原來是你這小毛頭,我不是把你困在迷魂陣中嗎?為甚麼你能逃出來?」
我已按捺不住衝上前去,厲聲道:「哼,是我母親救我出來,你真卑鄙,竟然勾了我的魂魄,還膽敢捉了我妻子來。」
金魔王搖了搖頭,不屑地說:「真丟臉,還以為你有甚麼本事,若不是靠你娘,你仍在那裡受苦受難哩,哈哈…」他瞪著我,冷笑兩聲說:「你連自己也救不到,現在還說要救你的妻子,真是天大的笑話!天大的笑話!哈哈…」
我怒從心上起,憤然罵道:「好,我就跟你拚命!」
話未說完,金魔王已直衝過來,我立刻閃避開,讓他踫個空,跟著,我看準機會,從側面撞擊他的頭,他即時哇哇大叫,猛然轉身衝過來,我來不及避開,重重跌倒在旁邊的石堆裡,背部已瘀黑一片。
這時間,母親在我耳邊呼喚,說:「小森,快爬起來。」
我忍住痛,吃力地抬起頭,忙問母親:「我怎樣才可戰勝金魔王呢?」
母親嘆一口氣,無奈地說:「小森,我不能洩漏天機…唔,想想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吧。」
我仍摸不著頭腦,再追問:「是甚麼話呢?」
「小森…小森…小森…」母親的呼喚離我越來越遠,最後我甚麼也聽不到。
我該怎麼辦呢?母親曾經對我說過甚麼呢?我心也亂了,一時間想不出法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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