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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懶洋洋的下午,不知怎的,春天的天氣已如炎夏一樣,熱得不想游動半分。突然間,缸裡來了兩尾鮮黃色的金波羅魚,他們體形龐大,連嘴巴也大如巨盤,雌魚較雄魚年輕一些,卻顯得軟弱無力,直往氣泵那裡喘氣,雄魚則兇巴巴的,嚇得老鼠魚也速速躲進石洞下,只露出兩小鼠頭怯怯地觀察外面的一舉一動。
我叫小紅留在木頭居裡,讓我一魚去應付。我用回上次的招數,一頭撞向那金波羅雄魚的身體,但他竟沒有退避,還狠狠瞪視我,說:「你這小毛頭,膽敢撞擊我,真不知死活。」
金波羅跟著用嘴大力推我到玻璃鏡處,逼得我連連後退,我又那會示弱,立即怒目叱喝他,豎起所有的鰭,展示我英偉的外形,並用硬嘴巴一輪猛攻,他登時向後退了幾步。這時,小紅也游過來,跟我一樣向他不停推進,我見已佔了勢頭,馬上逼使他降服,並要他如老鼠魚一樣,遵從我的「三不」規條。
他冷笑連聲,語帶不屑道:「我為甚麼要聽你的,我身形比你大,如果真的要打架,也必勝無疑,看你這麼細小,還敢跟我說甚麼三不規條,你這不自量力的小毛頭。」他氣勢凌魚,走前了一步對我說:「我告訴你,我喜歡吃甚麼便吃甚麼,喜歡去那裡便去那裡,你根本管不了,至於你的小寶寶嘛,哈哈…」他張開那血盆大口,露出口腔內兩小尖齒。
我氣憤難平,正想還以顏色,小紅忙叫喚我:「小森,我的腹部很痛,快要產卵了。」
我壓住滿腔怒火,瞋目而視那可惡的金波羅,罵道:「大塊頭,我遲些再跟你算帳。」
我馬上用身體推她到產房──那卵石處,用嘴巴輕撫她的臉和小腹,說:「不用怕,我會幫妳推出卵子來。」
我輕擦她的身體,不一會,小紅開始在石塊上慢慢游動,其輸卵管貼住石面,吃力地產下一顆顆晶瑩通透的卵子,並一行一行的排列起來,整齊地依附於卵石上,我跟隨她尾後,也把白色的精液撒落在每顆卵子上面,不消三十分鐘,兩塊石上都蓋滿了魚卵。
小紅滿臉通紅,顯得很疲累,但眼裡卻透著母親的慈愛,仍緊緊的看牢著卵子。之後,我和小紅便輪流呵護這如珠如寶的受精卵,並一面磨擦魚卵,一面點算著,十顆,二十顆,三十顆…
主人也較平常提早餵食我們,份量也比以前多得很,想是那些大塊頭來了之故,那金波羅雄魚游上水面,一口氣吞下十數顆蝦丸,而雌魚仍呆呆地仰臥在假山附近,勉強把頭抬起來,又無力的垂下去,看來已奄奄一息。
我也不理會他們,吃了幾口魚糧,看見小紅仍沒有游過來,便回去用嘴推她,急著說:「小紅,快吃點蝦丸吧,妳今天也沒吃過東西,不要餓瘦啊。」
「你不用理會我,我只想照顧這些卵子。」她一面說,一面仍不停吮走石塊上的微粒。
我只有再游上水面吃魚糧,過了一會,又回去推小紅,她還是不肯離開石塊,我懇求她說:「妳去吃吧,我會在這裡看守著。」
「不,你只會顧著吃的,我才不讓你擔此重任。」她搖了搖頭。
我知道無論怎樣勸她,也是徒勞無功,她就是這樣硬性子,我還是先吃飽了,再來幫她一把。
主人用手撈起那尾兩眼反白的金波羅雌魚,雄魚仍沒看上一眼,繼續吃水面上的蝦丸,真沒半點情份,我恨不得死的是他。
沒多久,水面的魚糧已給吃光了,那金波羅不懷好意的游過來,我忙制止他接近卵石,大聲斥喝他:「大塊頭,快滾開!」
但他仍衝進來,不理我的攻擊,說:「我那會聽你的。」
小紅也游出來阻擋他,我更進一步用身體撞他,大家互相推撞數十回,小紅已氣喘如牛,瑟縮在卵石旁,用身子遮擋石上的魚卵,而這邊的金波羅見有機可乘,立刻衝破我的防守,游到卵石附近,粗暴地推開了軟弱的小紅,然後狂吃我們的魚卵,我馬上在他身後大力猛撞,他冷哼一聲,憤憤的掉轉身子,我正要攻擊他的嘴巴時,猛不防他已張開大口,直箝住我的前額和鼻頭,我忙搖擺著身體,企圖擺脫他那魔口,當我掙脫開來時,感到鼻子一涼,原來已被他的尖齒咬了一口,露出白晢的肌肉。
金波羅見得勢,語帶囂張道:「臭毛頭,你那是我的對手,哈哈…」跟著再回到卵石處張口大吃魚卵。
小紅躲在一旁嗚咽,悲哀地說:「小森,算了吧。」她臉色慘白,怒目而視那殘暴的侵略者,忍不住縱聲大哭。
我的傷口痛極了,不能再用頭回擊這惡霸,眼睜睜看著我們的魚卵給吃掉,不禁黯然傷逝。哼,不能,絕不能屈服,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恨,破口大罵他:「你這臭東西,沒血性的傢伙,你不會有好死的,將來一定絕子絕孫…」
金波羅不停吸吮石上的魚卵,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沒把我放在眼內,還奸笑說:「你們的魚子很好味呀,甚麼時候再生呢?嘻嘻…」
這卑鄙無恥的金波羅,竟然說出沒有魚性的話來,我悲憤填膺,怒喝一聲,立刻振鰭進攻,誓要跟他拚命,這剎那,主人放了一張魚網到缸中,弊了,又想捉我嗎?我忙推著小紅,一起躲進木頭居裡。
我探頭一看,哈哈…那兇狠的金波羅給主人撈起了,果真是惡有惡報,罪有應得啊!嘻嘻…不知他會送到那裡呢?會不會變成一塊塊人類愛吃的魚生呢?死後會變成「魔鬼魚」嗎?善哉…善哉…
小紅緊張地游回到卵石那邊,看見所有卵子都被吃掉,只愣在那裡,呆望已空無一卵的石塊。
我緊緊摟住她,安慰她說:「小紅,不要難過,你很快會再懷孕的。」
她神情沮喪,緩緩抬起頭,把小嘴揍過來,說:「嗯。」然後輕輕撫摸我的傷口。
我們相擁著,仰望沒有星光的夜空,為那些給吞噬了的小寶寶而祈禱,不斷說著:「喃嘸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