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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星期,小紅仍舊處處迴避我,無論我怎樣哄她逗她,也沒半點用,我從未試過如此失敗!於是只有孤孤單單,沒精打采地看電視,就連吃的興致也不及從前,唉!終日愁眉苦臉的,就連對著玻璃鏡也自言自語。原來沒有愛情的日子,會是這麼淒慘的,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難道這下半生就會這樣虛度嗎?
清早醒來,又是無聊天的開始,我如常地游向玻璃鏡,伸了伸懶腰,看一看自己在鏡中的雄姿,突然發現頭上的瘀傷已愈,心中大悅,我又再重拾昔日的光采。
正想走到小紅那裡時,紫光燈突然亮了,我以為早餐將至,開開心心的游近水面,看見主人放了一條紅白相間的長膠管到缸裡,膠管直伸入缸底,不一會,缸中的水迅速減少,而沙石中的碎屑魚糞也一併隨水帶走了。
小紅很害怕,忙躲到木頭居中,瑟縮著身軀,我馬上游到她身邊,用我那強壯的身軀擋在她前面,當膠管接近木頭居時,我馬上用頭部撞擊它,一顯身手。這時,我回轉身子,親暱地對小紅說:「不用怕,我會保護妳的。」小紅羞怯地笑一笑,然後輕吻我的臉表示感謝。
往後嘛,也不用說,我自然地搬進木頭居裡,跟小紅一起築愛巢。小紅對我關懷備至,體貼入微,我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她,她的一顰一笑,如初春綻開的蓓蕾,我禁不住為她著迷!啊,我真是一尾幸福的鸚鵡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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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們跟主人一同看電視,主人一面吃水果,一面放了些碎魚糧到缸裡,讓我和小紅也歡歡喜喜的,邊吃邊看電視。
這是一齣關於海洋世界的片子,在陽光煦照下,澄藍色的太平洋熱鬧得很,許多蝴蝶魚正簇擁在石堆中覓食,遠處有奇形怪狀的珊瑚礁,吸引了大量魚兒聚集,不停追逐水中的微生物,來個飽餐一頓,而一些樣貌猙獰的大魚則埋伏在沙中,等待誤闖進來的小魚,還有那些寄居蟹,換了一個又一個貝殼來藏身…
我正看得入神,小紅踫一下我的頭,不解地問:「為甚麼那些海葵都有長長的毒觸鬚?還有那些醜陋的深海魚口裡都有尖齒,很恐怖啊。」
我搖擺著身子,告訴她:「你有所不知,這些毒鬚尖齒都是他們的攻擊武器,沒有此旁身,又怎可生活在充滿危機的海洋裡?」
小紅依偎著我,一臉幸福地笑說:「喔!我明白了,幸好我們生活在這裡,若給掉到海洋中,那就必死無疑啦。」
唉!說實在的,住在魚缸裡也不是十分安全,大概小紅已忘記了那令她驚慌失措的膠管,但我卻忘不了那可惡的小魚網,若我也有毒刺和尖齒的話,一定會給它還以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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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一度的足球比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我也跟人類一樣不眠不休,連續看了兩星期,雖然累得白天眼光光的,但這麼精彩的節目,無論怎樣辛苦也不能不看的嘛,唏!世界盃,我支持你…唏!世界盃,我擁護你…
我心癢癢的,很想一試這人類的小玩意,但對我們魚類來說,該怎樣玩呢?我沿著缸邊繞了一圈,突然靈機一觸,我即時喚醒正在午睡中的小紅,急著說:「小紅,快起來吧,我教妳踢足球,會很好玩的。」
小紅仍睡眼惺忪,打了個呵欠,應道:「甚麼足球?我不曉得喎,還是睡覺好一些。」
我再推她一下,忙勸說:「不要這麼掃興啦,我剛剛想到怎樣玩法,快出來跟我玩吧,妳一定會喜歡的啊。」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她頓時睡意全消,擺了擺尾鰭。
「當然沒有騙妳,我的睡美魚。」我一邊哄她,一邊推她出來。
我叫小紅站在小洞前,然後在石隙中取了一顆形似球的蝦丸,對小紅說:「哈,我是英勇的神射手,而妳就負責看守龍門。」
小紅疑惑地問:「這明明是我們的門,怎麼會一下子變成『龍』的門?」
我被她弄得啼笑皆非,猛搖頭說:「你怎會想到這些來?算了吧,不如我這樣解釋給妳聽啦,妳守住身後的洞口,當我倒數三聲之後,便會用頭推動蝦球,進攻洞口,妳要想辦法阻止它進入洞裡頭,明白嗎?」
小紅在洞前搖搖擺擺的,信心十足地對我說:「沒問題,來吧!」
我雖有點猶豫,但仍數了三聲,興致勃勃地用頭控定蝦球,然後像踢球般,把它用前額推向洞裡,小紅緊張地轉左轉右,我看準時機,馬上來一招「上帝之手」,以右側鰭輕輕一撥,剛好在小紅右邊擦身而過,直衝進洞裡,我興奮的大跳大叫:「嘩啦!我射中了!」不停繞著魚缸游了數圈,還邊游邊哼著:「魚兒懂得踢蝦球,生活便會很優悠…」
小紅仍呆在洞前,驚訝的望著我,問:「小森,你瘋了麼?」
「我實在太高興啊!怪不得那些球員每次射入球後,都引得在場球迷歡呼喝采啦。」我抖擻精神,續說:「喲,來吧,我們再開賽。」
小紅頓了一會,似懂非懂地應了我,然後再游到原來位置守候。
我這次用前額推動蝦球,直至接近龍門前,我側身以尾鰭一撥,小紅即時撲出,搖身攔阻我的進攻,並將球撥了出來,我即時仰頭用嘴接住球,再快速引球疾進,殺入龍門前,以炮彈射球招式,大力噴出蝦球,正想大喊入球之際,小紅抬頭一撲,竟學我般用口叼住蝦球,我剛想說話,她已咕嚕咕嚕的吞下去,還滿臉喜悅的仰著頭,環繞魚缸游了一周,雀躍的笑說:「唏,這樣吃法真好玩,虧你想到出來哩。來,來,來,我們再玩吧。」
我嘆了一口氣,喃喃地說:「真掃興!若可以選擇的話,我才不會跟這蠢丫頭同場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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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天氣開始轉涼,大概冬季將至,魚缸的水溫漸漸下降,通常魚類在冬天時都不大喜歡游動。是晚,主人放了一支暖管在氣泵旁邊,使暖管附近的水溫回升,我走到暖水處,活動一下身體,直至倦了,才回到木頭居休息。
當主人關了客廳的燈後,缸裡漆黑一片,小紅忐忑不安,不停轉動著身軀,然後推了我一下,柔聲地問:「小森,你愛我嗎?」
我仍半睡半醒,推說:「甚麼?不如明天再說吧!」
小紅顯得很激動,用力撞我的頭,瞪著我追問:「為甚麼你不能現在就回答我?難道你不肯定嗎?嗚…」
「怎會呢?」我環顧這魚缸,就只有我和小紅兩尾鸚鵡魚,續說:「我不愛妳,還能愛誰?」
「我怎知道?你還沒有正式回答我呀,嗚…」她嗚咽地說,雖然魚類是沒有眼淚的動物,但我知道她心裡正淌著淚。
我看她這麼傷心,也心軟了,馬上哄她:「好了,好了,我很愛妳的,可以睡了嗎?」
她生氣地說:「你這是敷衍我嗎?嗚…」隨即扭轉身,還揮舞著尾鰭,直擊向我的頭。
我腦筋一轉,立即回轉身子,溫柔地對她說:「我可愛的魚兒,我是真心真意愛妳的。」我忙給她一個熱吻,她嬌羞一笑,甜絲絲地回吻我的小嘴。
原來,還是行動最實際,早知如此,我們便不用擾攘了半晚,現在我終於可以安睡了。想深一層,難道愛情這回事,就單憑一句「我愛你」可以表白和信任嗎?我連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愛她,但她竟然聽了這句話後而樂在其中,開心不已,那究竟是她愚蠢,還是她比我更了解愛情呢?再說,為甚麼這個問題總要在我好夢正酣時才來問呢?難道不知道會擾我清夢嗎?早上,正午,下午,黃昏,以至晚上來問,不是更好嗎?雌性動物真是不可理喻。呵…我還是早早進夢鄉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