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快醒來吧。」
身邊傳來一把溫柔的聲音，我微微轉動著眼睛，軟弱無力地說：「這兒是天堂嗎？我是否變成了『神仙魚』？你是誰？小天使嗎？」
「當然不是，你給主人帶了回來後，一直昏迷到現在，我從電視中看過人工呼吸，剛才試用在你身上，竟然有效喎！」她興奮地說，不斷拍著兩側的胸鰭。
眼前是一尾年輕的雌性鸚鵡魚，我定一定神，抿一下小嘴，仍嗅到點點芳香，甜笑著對她說：「謝謝妳救回我一條小命，我日後定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啊。」我暗想：「就算要我以身相許，也是心甘情願哩，嘻嘻。」
我頓了一下，佻皮的問：「我可愛的小恩魚，你叫甚麼名字？」
「不要這樣說，我也只是試試『魚工呼吸』罷了。」
她羞怯的垂下頭，斜睨我一眼，紅著臉說：「其他魚兒說我一身鮮紅色，所以都叫我小紅。」
「呀，真是個好名字。我叫小森，母親說我五行欠木，所以給我起這個名字，更吩咐我日後必須住在木頭附近，自然會鴻運當頭，有貴魚相助，真是挺迷信啊。」我凝望她的臉，很秀氣的五官端勻地落在嬌美的臉蛋上，每個角度都恰好看到黑黃分明的雙眸，加上薄薄的小嘴唇，真是一見難忘。
哈，這討厭的女人──
──
一百顆美味牌蝦丸。不過，她好像年輕了些，比賽規定參選者需滿一週歲的。
「你有多大？」我好奇地問小紅。
「剛好十個月。」她側著身說。
「還差一點點。」我搖一搖頭，輕喟著說。
「你說甚麼？」她大惑不解，斜望著我問道。
「沒甚麼，嘻嘻。」我吃吃地回答。喔，我竟然忘記自己已離開了那個安樂窩。這時候，我仰著頭，懷念著以往逍遙自在的生活，不知那些妞兒在做甚麼呢？她們一定很想念我，相信沒有我作伴，她們的生活也沒甚麼樂趣，怪可憐啊！
＊ ＊ ＊
我游目四顧這新天地，缸中心放置了兩塊交疊的木頭，大的一塊中間有個小洞，正好作為我起居之所，就給它改一個名字，叫「木頭居」。木頭旁邊堆砌了一些石山，近氣泵處則有數塊光滑的卵石，高高低低的重疊起來，缸後貼上一張海底珊瑚照片，色彩斑斕，驟眼看去，還以為自己身在海洋世界裡。魚缸底下鋪滿一層層碎沙，皚皚如細雪，而前面則栽種了一些水草，這正巧，我也著實餓透了，肚中已咕嚕咕嚕地直響，今天就轉轉口味，吃點素吧。哦！我想起來了，可能我最近吃了太多蝦，所以才會遭逢此劫，喃嘸阿彌陀佛…
當我正想游到水草那裡時，小紅忙呼喚我：「小森，這石隙裡有些魚糧碎，你來吃一點吧。」
「謝謝你，你對我實在太好啦。」我也管不了甚麼吃素吃葷，只顧不停地吃碎魚糧。算了，還是改日再吃水草吧，相信有此心便可以了，善哉…善哉…
小紅見我這樣狂吞猛嚥，笑說：「你慢慢吃吧，明天清晨，主人便會餵飼我們的。」
「真的麼？」我仍滿嘴魚糧，一面問小紅，一面噴出口中的碎屑。
「哎呀！」小紅的臉滿佈我的唾液和碎屑，她不斷搖著頭，但碎屑仍黏緊在臉頰上。
「真對不起呀。」我一張開口，碎屑又再飛濺出來。
我正想用小嘴吮回她臉頰上的碎屑，她驚慌地退後說：「你想做甚麼？」
「我只想…」我正想解釋之際，她已瞪著我。
「你想討我便宜，哼，你這小魚真壞！」她低聲斥責，也不聽我解釋，便掉頭游進木頭居去。
我知道自己百辭莫辨，今敞真箇是好心做壞事了，只有待她怒氣消退後，才跟她再解釋啦。想不到我現在竟然為一尾小雌魚而苦惱，我的一世英明今朝喪了。
這一晚，我迷迷糊糊回到以前的水族世界裡，游呀游的，興奮地奔向我那熟悉的安樂窩，當我穿過石山時，赫然發現一尾不知名的雄魚進佔了我的地方，身邊還有數尾小美魚相伴，我頓時大發雷霆，怒喝這可惡的雄魚，但他竟然動也不動，更大聲斥喝我：「這裡已不是你的地方，快給我滾！」我又怎會輕易退縮，馬上向他衝過去，剎那間，他突然變成一張巨魚網，弊了！我給網住了…
我驚叫了一聲，發覺自己仍身在新居中，哦，原來剛才只是一場夢，真險！我待驚魂稍定後，立刻游到玻璃鏡前，看著鏡中的我，咦？我的頭頂瘀黑了，想是昨天撞擊魚缸時所傷，唉，自古當英雄的，都難免要犧牲這些那些的，我這身損傷也算不上甚麼。不過，話雖如此，現在想想也挺痛的啊。哎唷，怪不得小紅沒有為我一張俊臉而傾倒，糟了，我會破相的嗎？我開始有些擔心…
這時，我環顧四周，原來小紅仍然未醒，幸好她沒有看到我的窘態，怪難為情嘛。看看主人家裡的佈置，魚缸安放在客廳中間，對面是一張長梳化，旁邊有一精緻的小茶几，斜對面放了個組合櫃，中間有一部很大的電視機，啊，好極了，我最喜歡看電視節目，生活在水族世界裡有時也挺悶的，全靠人類發明了電視，才多點生趣，尤其是我這靠一張嘴混飯吃的，更須要經常看電視來發掘多些話題，哄哄我的小美魚。
我浮上水面，跟著揚鰭擺尾，舒展一下身體。日光微微映照在水裡，我那閃閃的金鱗，把水都映紅了。 小紅從後面游了出來，卻沒有看我一眼。我擺動著尾鰭，示意友好，並迎向她說：「小紅，早。」她仍鼓著鰓，沒有理睬我。
缸中的紫光燈亮起來，小紅的臉在燈光映照下顯得紅通通的，她搖擺著身體，游上游落的跟緊著主人的目光，我只在一旁觀看，之後，有些橙的綠的魚糧浮滿水面，小紅噗的一聲，一口氣叼走了五顆橙色的魚糧。我也太飢餓了，跟她一起追逐水面的食物，原來橙色的入口即溶，有些甜味，就稱它為甜豆啦。我再試那綠色的魚糧，一進口便立刻吐了出來，因為它太硬了，險些哽住。哦，難怪小紅專挑那些甜豆吃，這麼狡猾的小丫頭！不過，綠色的卻帶有蝦味，我實在無法抗拒，於是便嚐試用嘴銜住一顆，在嘴裡轉動幾下，慢慢將它溶化，那種蝦的鮮味實在非常誘惑，我理不得軟硬與否，直吞下數顆。
小紅看見我這麼厲害，雖然沒有說話，但我已從她的眼神中，察覺到她對我的傾慕。我心想：「嘻嘻，大家跟著瞧，她終會成為我的『甜心美魚』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