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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打烊時間,酒吧內冷冷清清的,只餘下揮不去的團團煙霧。
智仁幾乎喝完了兩瓶威士忌酒,已有幾分醉意,抬頭望向站在吧檯後的酒保,半攬著空酒瓶,大聲喝道:「喂,再給我一瓶!」
酒保一面拿酒給他,一面說:「先生,你醉啦,喝少一點吧。」
智仁有些不快,斜睨著酒保說:「你竟然少看我!莫說這區區一點酒,就是再多十瓶,也難不到我呀!我的靈感全來自這…東西…」還沒說完,又咕嘟地喝了半瓶酒。
兩年前,智仁是廣告界炙手可熱的鬼才,所有他創作的廣告標語,馬上成為城中最熱門的話題,行內都稱他是「廣告新人類」,帶領著創作潮流,而自然地,許多公司都希望找他擔當創作一職,務求賺過滿堂紅,所以,不惜付出昂貴的廣告費用,甚或送私人飛船、送過千萬的VIP會籍、以至銀河系星際旅遊,來得到他的絕佳標語。然而,智仁是一個才高氣傲的人,經常對工作左挑右選,得失了公司很多大客戶,若不是他的名氣,早就給辭退了。
最近半年,他的創作越來越曲高和寡,明白的人又少,也令廣告得不到預期效果,於是,批評他的人便多不勝數,這當然也包括那些廣告客戶在內,漸漸地,連公司亦發出警告信給他,此一時彼一時,他在公司的地位跟著一落千丈。廣告這一行向來現實,最愛跟紅頂白,而更何況,新一輩廣告人又年輕又有幹勁,雖然不太踏實,卻甚受客戶青睞,所以,智仁這位「廣告新人類」漸漸感受到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壓力。
今天早上,智仁的上司Stephen電郵了一份新的廣告計劃書給他,客戶指明找他負責創作獨特的廣告標語,計劃內容大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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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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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士福國際快餐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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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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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食品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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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期增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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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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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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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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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廣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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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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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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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智能儲存系統(全球已有三分之二人安裝此系統,如同衛星一樣,可接收各種資訊及廣告,系統並作為媒體出租,每次在系統中輸入廣告信息,個人若然接收,會賺取一定積分,儲夠積分可換取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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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算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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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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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仁想了好幾天也沒有頭緒,所以連下午的視像會議亦缺席,早早便離開了公司,走進他熟悉的酒吧裡。
「嘟嘟,你有一封電郵!」智仁的左手食指振動並發出聲響,他對著食指說:「接過來吧!」隨即看著手掌上打開的熒幕裝置。
「智仁,你為什麼今天不來開會?剛才各人在會上都大發脾氣,直數你的不是,你以為自己還是天之驕子嗎?哼,若不是樂士福公司指明要找你去跟這個project,公司也不會將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你哩。」Stephen急著說,那胖胖的臉龐貼著視像器,豆大的的汗珠不停從額上流出熒幕外,他透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再說:「你也好好地想,再失了這個機會,你便不能在此行翻身,我們一場同事,我都想你好的,請你今晚開通宵也要趕起那句要命的slogan,明天早上我們要跟樂士福的總裁開會,你再玩失蹤的話,那連我也救不到你了。」那視像電郵在最後數秒裡記錄了Stephen咀咒的笑聲,雖然見不到他的臉,智仁也可以想像到他扭曲的面容是如何難看。
智仁一句也沒聽進耳,索性關了手掌上網絡系統,繼續喝酒去,自言自語道:「哼,火星餐…slogan…阿福…Stephen…廣告…我才不管!」抬頭望著正忙著調酒的酒保,問道:「你去過火星嗎?」
酒保一面調酒,一面應道:「還沒去過。」
智仁嘆氣,說:「唉,我上年去過兩次,但沒有著陸過。」
「喔,為什麼呢?」
「唉,一次因機器故障,另一次是隕石撞擊火星主降落區,結果嘛,全船人返回地球,連火星餐也沒有嚐一口,真倒楣!似乎我做什麼都倒楣!」
「至少你也親眼看到火星。」
「那有什麼用!火星也不是一個大氣球!有什麼了不起!」
一個穿著紅色吊帶皮裙的冶艷女郎走近智仁身邊,身體微微俯前貼著吧檯,跟智仁說:「火星人聰明多了。」
智仁不滿別人搭訕,問道:「你是什麼人?關你什麼事?」
「我是從火星走出來的,從小就吃火星餐長大……」女郎直望著智仁醉醺醺的臉,眼神充滿挑逗。
「似乎你喝得比我更醉了…」智仁望一望她,心想又是那些智慧型伴侶,每晚總有好些在找顧客,若果生意太差的話,可能會被她們的製造商毀滅,往常他亦會order服務,不過,他今天的心情實在太壞,所以推說:「我不是你要找的目標對象,走開吧!我沒有心情。」於是沒有理睬此陌生女郎,只自顧自喝酒。
「那麼,我可以坐在這裡嗎?」她柔柔地說,聲音輕如煙,就好像不是從口中所出。
「都說…」智仁很不耐煩,正想轉頭打發她走時,她已逕自坐在旁邊。他抿了些酒,盯住她的臉,漂亮的五官端好地落在修長的面孔上,誘惑的紅唇,水汪汪的眼睛,襯著長而秀挺的雙眉,一頭烏黑亮麗的曲髮,配上最時尚的彩妝,令人很難抗拒。
那女郎點了一支煙,透出沁涼的紫衣草味,隨便拿了一張餐紙,在紙上燒了一圈又一圈,然後望著半伏於檯上的智仁,說道:「我知道你很心煩,所以特別來為你解憂的。」
智仁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那麼,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都說了今晚沒興趣!」
「你誤會了,我不是什麼智慧型伴侶,我是火星人…我希望你可以…」女郎遞上那張燒了一圈圈的餐巾,對智仁說:「用這廣告標語…」
「小姐,你一定是瘋了!」智仁不想再跟她說,於是起身離去。
女郎拉著智仁的手,突然間,智仁感到全身軟弱無力,即時倒在吧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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