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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玫散文專欄 一個人住的Apartment 心之全蝕 看過韓國電影『八月照相館』嗎? Ending雖然有點sad,但已經過刻意淡化, 觀眾猶可微笑著,迎接片末遺下的一抹流動的生命力 和宛若細雪融化後的柔靜。 獨個兒的痛苦,比起一對有情人共赴患難,更痛、更苦。 兩人一起痛,其中一方的苦卻要持續到另一個終結。 一個人可以自私地去愛, 卻須要對方無私的愛才得以成全。 那到底是,完美的愛所產生的最不完美的結局? 還是,不完美的愛所產生的最完美的結局? 情竇初開的女交通警不曉得照相館主人已離世, 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掛在館的當眼處,她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儘管她在館前仍等不著他,她明白照相館主人仍是想念她的。 對於館主的疏遠和刻意逃避, 她當初的憤怒已轉化為體諒的心情。她的笑意又加深了。 隨著時間流逝,愛意昇華為懷念, 哀傷亦會被永恆靜化。 兩夥絕望的心遇上了,又會如何呢? 著名基督徒作家三浦綾子在她的自傳裡(註一), 記載她臥病十二年間與戀人刻骨銘心的生死戀可能就是答案。 日本戰敗後,物資短缺,作者在訂婚前不久因營養不良 而染上了當時被視為絕症的肺結核。 在病魔的折騰下,有次她半夜跑到海邊準備自殺, 可幸,被及時趕到的未婚夫救回性命。 自知無法回報對方的愛和等待,她毅然解除婚約。 肺病令她徹底失去了生存的動力。 意志漸入消沉的三浦綾子重遇童年友伴也是病患的前川正, 前川正自知活不了多久,從不敢表白傾慕之情, 直至作者又再一心求死,他終於激動地說了以下的一番話: 『小綾,妳不曉得為了求主給妳力量,使妳好好的活下去, 我曾經禱告得多激烈,我甚至想著,只要小綾能夠活下去, 我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 他又痛心地用石頭猛力擊打自己雙腳,叫作者大為感動。 自傳中亦加插了不少作者寫給前川正的短歌,其中有兩句是這樣的: 『相吻垂淚念同病,偷來恩愛難長久。』 對她們而言,幸福是充滿著朝不保夕的色彩的。 讀到作者憶述這位已逝戀人的話,連我也振作起來。 『生存原來是一種義務,既然是一種義務的話, 再艱苦,也得活下去。』 『一個人要是依賴著另一個人生存的話,他是永遠 無法真正生活的。妳必須決心去仰賴神才好。』 作者的遺憾是連跟自己摯愛的人作最後訣別時的談話, 都無法記得很詳細。 儘管在臨終的床上,前川正一面吐著血, 仍一面寫信替深愛的人辯護,保護她免得她的名節受損。 最後,他嘔心瀝血的為她寫了一張絕筆的生日卡及鼓勵信箋。 對於戀人的病逝,因肺結核菌入骨而癱瘓在床的作者 連想要轉側身子痛哭一場都無法做到,祇有一股勁兒對著天花板狂哭。 從前川正死後由家人轉交給作者的日記及遺言, 我不得不由心底對他為人產生了敬意, 還讓我明白到什麼是真正毫無保留、無私的愛。 在遺言裡,他這樣寫道:『小綾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兒。 妳得好好答應我,即使我死了,也不要放棄生存…我決不希望 我成為小綾的最後一個人兒…我要把妳給我的信,以及我的日記, 和詩稿送給妳。我倆彼此之間留下的有形而具體的物品, 將不會落入他人的手裡…從我這裡獲得完完全全的自由。 等妳燒燬了這些東西,小綾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話, 將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鱗半爪。 妳將不受到任何束縛,而完完全全的自由… 算是我最後的餽贈了。』 前川正對愛侶的情操由始到終都是純潔高尚的。 對於戀人的去逝,三浦綾子有如下的想法: 『神的計劃自然無法為我這個“人”所理解。可是神既屬於愛, 前川正的死自是神所定的時間,神認為是最恰當的結局… 但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夠領悟到神的旨意罷。』 我在摯友逝世的這件事情上,非常認同她的觀點, 也同樣有忘記了最後訣別時談過什麼的遺憾。 一種難言的傷逝。祇是當時已惘然! 真像心靈被『全蝕』了一樣。 朋友當中,有位時日無多的男病患偷偷隱瞞病情, 追求一位慕道的信徒,被拆穿後竟莫明奇妙地侮辱上帝! 他甚至不認為『隱瞞』等同『欺騙』。 (
引用三浦綾子小姐的一句話:對於一個人來說, 還有什麼比沒有罪的意識更可怕的事情?
) 她,感到不單止愛情,連整個生命都被褻瀆了。 他,根本不想去數算自己剩餘的日子, 反而,天天上演『讓我愛,否則死在妳面前』的鬧劇。 聖經上說:『愛是不自誇、不張狂,愛是不作害羞的事。 愛是…不求自己的益處。』(林前十三章) 跟以上提及的電影也好,跟自傳裡的人物也好,比較起來, 『隱瞞不等如欺騙』以及『讓我愛,否則死在妳面前』 的這種戀愛心態,真是我所見過最叫人鄙夷的“可笑的愛”!(註二) 註一: 三浦綾子的自傳名叫《尋道記》。 註二: 此處借用了Milan
Kundera“Laughable Love”的書名。
(完) 歡迎閣下推薦朋友免費訂閱本專欄,如對本欄有任何意見或討論, 敬希來函賜教。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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