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的巴黎　
                                                                                                              作者：藍小月

街頭賣藝者

龐比度中心•拉丁區•左岸咖啡館

在歐美地區，很多時會遇見街頭表演者，當中有自彈自唱的，有中國的胡琴獨奏，有小型交響樂團，也有魔術雜耍和人物素描等，而表演場地可以是露天廣場、街頭巷尾，也可以是地鐵月台上，形形總總，只要四處逛逛，便不難踫到這些藝術表演人才。

巴黎是薈萃各式文化藝術的大都會，走上街頭，最容易看到許多本地或從外國而來的藝術家，就以繪畫為例，單是在聖心大教堂附近的小丘廣場，便聚集過百的畫家，無論是景物、人像、漫畫、素描，也各有特色，有些畫廊主人更在此尋找佳作，給未成名者展露才華的機會。

如果要觀賞街頭音樂表演，便不能不去龐比度中心一敞，因為在中心門外的廣場，往往結集大批表演者，無論是獨奏、合奏，或是又唱又跳的，也可在這裡遇上。

我趁著陽光普照的日子，特別走到街上看看巴黎市的文化表演藝術。

在未看街道表演前，我先往龐比度文化中心（Centre de Georges Pompidou）參觀，這是巴黎著名的現代文化藝術中心，包含美術館、圖書館、展覽館、音樂中心、兒童工作室、書店等，藏品超過三萬件，當中有畢加索（Picasso）、馬諦斯（Matisse）、達利（Dali）、米羅（Miro）、康丁斯基（Kandinsky）等大師畫作，同時，也經常展出一些未成名的年輕藝術家作品。中心建成於1977年，由意大利建築師皮亞諾（Renzo Piano）及英國建築師羅傑斯（Richard Rogers）等聯合設計。當時的法國總統龐比度希望在巴黎建設一個多元化的文化中心，所以決定在這巴黎人稱為「美麗之谷地」（Beaubourg）的地方興建，而中心建成後，更以總統的名字命名。

龐比度中心外形設計非常前衛，在當時建築學來說是大膽而富創意的構思，主要建材為鋼鐵，配上大量玻璃作外牆，最特別是將建築物內的水電、空調、運輸系統等裝置設備，全都放到外面去，所以，環繞這座玻璃建築物外有許多色彩鮮艷的鋼管，藍色是空調系統，綠色是水管，黃色是電線系統，紅色是運輸通道，巨管內藏著電動樓梯。自中心建成後，很多人形容那些管道設計像是一間煉油工廠，只差沒有在屋頂噴煙而已，雖然至今部分巴黎人仍覺得它不倫不類，但其獨特的外形設計已吸引無數人到此一遊。

在中心門前有偌大的廣場，除了是不少賣藝者的表演場地，也是遊客必訪之地。我走到中央處，正有一群樂隊演唱，他們的樣貌有點像印第安人，偏紅色的臉，稍為粗糙的膚色，配上白衣黑褲的整齊裝束，各男士都把黑油油的長髮結成辮子，這身打扮像是走上舞台的音樂家，正為無數台下觀眾而演出。他們一邊演奏，一邊搖擺著身子，讓圍觀者也不知不覺地陶醉在異族的民樂中，久久沒有離開。

    

前往龐比度中心南面，有一座設計奇獨的長方形噴水池，由女藝術家聖法勒（Niki de Sanint-Phalle）及她的丈夫丁格利（Jean Tinguely）所設計，名為史特拉汶斯基（Igor-Stravinski）噴水池，是紀念俄裔法籍的著名現代音樂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而建，池中放置了色彩鮮艷的前衛雕塑，其中取材自史氏為芭蕾舞劇而編寫的成名樂曲《火鳥》，塑像當中有跳躍音符，有烈焰紅唇，也有漫舞水蛇的造型，而幼幼的水柱就從這些奇形怪狀的軀體中噴射出來，讓坐在池旁石階上的遊人感受一陣涼快。那流動的水聲和夢幻般的光影，恰如奏著輕快的春之舞曲。

看完巴黎的街頭文化，我走到塞納河的左岸，尋找年輕學生最喜愛聚集的拉丁區（Quartier Latin）。在我未來巴黎之前，我的朋友阿恩已告訴我一定要來這裡體驗一下拉丁文化，她當年留學法國學畫，經常留連在這區的橫街窄巷裡，尤其最愛品嚐希臘風味的燒烤美食，而且這區有很多餐館，價錢亦不太貴，對我這類自由行的遊客最是吸引。

位於左岸的拉丁區是大學的集中地，區內有數間著名學府，包括索邦大學（La Sorbonne），而一直以來，這裡都是文人雅士聚居的地方，凝聚了這區獨特的學術文化色彩。據說「拉丁」此名之由來，源於早期意大利北部的人喜歡說拉丁語，因有別於一般意大利人，所以這區便稱為「意大利拉丁區」，到了文藝復興時期，巴黎的大學生深受意大利文化影響，吹起一股浪漫之風，說拉丁語更成為時尚。

      到了十七、十八世紀，在這區內已建立不少專上學府，群集在這裡的知識份子愛說拉丁語、寫拉丁文，漸漸地，便成為巴黎有名的「拉丁區」。不過到現在，這區已經很少人說拉丁語，倒是拉丁文化卻融合於區內的人和物中，不經意地流露出此區獨有的拉丁風情。

拉丁區內橫街特別多，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和咖啡的香味，這裡店舖餐館林立，看似雜亂無章，卻不乏驚喜，熙熙攘攘的年輕人擠滿街巷內的畫廊、書店、精品店、咖啡館。
     
      我穿過一條小巷時，偶然發現一團白得發亮的東西，再回頭看時，這團白毛球竟是一隻大胖貓，牠的體形真的很大，至少是我看到的貓當中最大的一隻，牠的毛色帶有光澤，顯然體質還不錯，而且主人一定待牠不薄。這時候，有途人見我為貓兒拍照，也停下腳步，好奇地望著這隻大花貓，可牠並沒有理睬我們，只是安坐在主人門前，一派休休閒閒的神態，大概牠已習慣了人們奇異的目光，見怪不怪吧。

經過一間小店正售賣土耳其風味的沙威瑪食品，黑黑實實的廚師把一塊塊肉串在鐵枝上燒烤，那烤肉的鮮味向四周散去，即使店舖不作宣傳，路人亦會自動走進來。我雖然已吃了午飯，仍忍不住買了一客，但見那廚師沿著最外圍的烤肉削了一片又一片，他的刀法很厲害，就這麼隨手切切，肉片竟如紙般細薄，跟著，他拿起一塊烤過的薄餅，把它捲成漏斗狀，然後將肉片全放進去，再在面層放上許多生洋蔥，完成後他用餐紙包起給我，當我捧著這大塊捲餅時，那瞬間真不知如何吃下去，但濃濃的烤肉味還是催趕我要行動，只淺淺吃了一口，洋蔥的辛辣味伴著肉香，那美味已令我心滿意足了。

來到左岸區，不能不光顧這裡的咖啡館。左岸咖啡區之所以聞名，因為這裡有不少著名的咖啡館，多少畫家學者哲人常常光顧，或討論、或獨思，從輕啜咖啡與文化氛圍中找尋創意與靈感，令這區成為人文思潮的集中地。歷史悠久的咖啡館包括雙偶咖啡館（Cafe Aux Deux Mogots）和花神咖啡館（Cafe de Flore），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tre）和他的女友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最愛留連這裡，還有海明威、雨果、伏爾泰等也是左岸咖啡館的常客，來這裡的人不單單是為品嚐一杯香味四溢的咖啡，更是為促進思想的交流和融匯，多少不朽的經典名作亦由此而生。

到了現在，露天茶座可說是巴黎社交生活的必需品，無論是學生或上班一族也喜愛到咖啡館閒聊，喝杯香濃咖啡，最重要是坐在露天座上有一種無拘無束的感覺，即使沒有談話，看看周遭的路人也可打發一個上午。生活，原來可以是這樣簡單的。

午後，很多咖啡館還是人潮擠湧，我四處走走，終於找到一間位於街角的露天茶座，我點了一杯咖啡，然後，把牛奶倒進熱騰騰的白瓷咖啡杯內，再從小糖罐取出些許蔗糖，跟著用銀色的茶匙慢慢攪動，待色澤由黑變啡，香味也跟著緩緩飄散，忽然間，我發覺這些簡單的步驟原來也可以很享受的，換著以前，一向做事急速的我往往只是機械式地調味，腦裡盡忙著計劃一天的工作，煩惱著有什麼問題還未解決，幾乎沒有看咖啡一眼，便倒進嘴裡頭，完全沒有理會咖啡是什麼樣子，可是，此刻的我竟在意咖啡的感覺，留意每一個調味的細節，這種奇異的轉變，令我意識到自己真的身處巴黎了。

當我輕啜著混和了奶香的咖啡時，也學著巴黎人悠閒地看行人往來。原來巴黎的女士並不如我想像般高大，反而像東方人一樣身型嬌小，剛經過的女子有一頭棕色的頭髮，深邃的眼睛配上高挺的鼻樑，驟眼看，還以為她是拍攝電影《藍》的女主角茱麗業庇洛仙（Juliette Binoche），那女子一邊走，一邊吸煙，沒多久便消失在人群中。我發覺留在巴黎的日子裡，遇到許多吸煙的年輕女子，當然，男性就更多，而且，這情況很普遍，大多吸煙者都喜歡坐在露天座上吞雲吐霧，所以，在年輕人聚集的拉丁區，如果要找沒有吸煙者在旁的露天座位，看來並不是易事。

之後，我的視線便停在鄰桌的金髮女子身上，她一臉冰冷的神態，也點了杯咖啡，看她喝了一口，然後拿著結他彈奏，最初我還以為她是賣藝的樂手，可她在彈完一曲後，並沒有向周圍的人問賞錢，只是再喝了幾口已放涼的咖啡，然後再繼續自彈自唱，完全沒有理會其他人的觀看，仍舊陶醉於自己的音樂世界裡。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咖啡館內，即使坐在橘紅的帳篷下，仍感到暖暖的，街道上的人開始疏落，連景致也隨著枯寂起來，但感覺更像巴黎。我聽著結他奏出的田園音樂，喝著濃郁的咖啡，彷彿融入了巴黎人的生活裡，悠悠閒閒地享受一個愉快的下午。生活，原來可以是如此愜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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