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的聖米歇爾山　
                                                                                                           作者：藍小月

    聖米歇爾修道院
  （Mont Saint Michel Abbey）

    聖米歇爾山是虔誠教徒朝聖的聖山，也是萬千遊客觀潮的美麗孤島。

      山城屹立於法國西北部諾曼第（Normandy）的聖馬洛海灣（Golfe de St Malo）之上，從山頂俯瞰下去，可見一望無際的沙灘連綿達十五公里，緊接著茫茫的大西洋海域。環繞山底的四周幾乎沒有平地，即是說小島之上，就只有此圓錐形石山，所有建築物皆依山而建，高低錯落，兩三層的石建樓房密密麻麻的鑲嵌在山城裡，山下有高大的圍牆守護，沿著蜿蜒的山道而上，便是舉世聞名的聖米歇爾修道院（Abbey），建於中世紀時期，放眼望去，聖山上面盡是莊嚴古雅的建築群，難怪法國人也說，聖米歇爾山是人生必去的地方。

我雖不是教徒，但為了親睹這小島潮漲潮退的自然奇觀，也特地從巴黎遠道而來。
 

大清早，天色有些灰暗，幸好沒有下起雨來，我匆忙趕到巴黎的蒙帕拿斯（Montparnasse）車站，準備乘坐超高速的法國子彈火車 TGV，往人生必訪之地－聖米歇爾山（Mont Saint Michel）。

可能時間尚早，車站大堂內沒有多少人，顯得冷冷清清的，走到寬闊的月台上，心情開始興奮起來，這是我第一次乘坐著名的子彈火車，未知它的速度有多快，直至一列銀灰色火車駛進月台，才發現其外型流麗，車頭部份如一顆發射的彈頭，當我近距離拍照時，即將煞停的彈頭仍像衝著我而來，感到一陣涼風颼地從肩頭擦過，似乎子彈的威力確實很厲害。

走進車廂裡，整潔亮麗的設計令人感到很舒適，高大的寬闊卡座，幾乎把我嬌小的身驅藏起來。每行卡座前面設有小茶几，正好讓我放上早前買的甜麵包，慢慢品嚐。車廂內的乘客或看書，看報紙，或閉目養神，或使用手提電腦，只有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觀看窗外的景色。

    　行駛中的子彈火車原來十分穩定，感覺如滑行於平路上，即使經過山坡高地，也沒有像一般火車那樣顛簸。不知不覺間，火車已駛離城市，窗外的色調已塗上郊原的黛綠，經過廣闊而肥沃的青青草原，一大片綠油油的地毯，綿延不斷地出現，即使隔著厚重的玻璃窗，也觀賞到大自然的景色如逐格菲林快速播放，我初次體會到真正的田園氣息。

　　當我往外望時，只見天與地的界線把窗子割成上下一半，間有一些疏疏落落的農舍把地平線拉得高高低低的，這些微的變化令畫面平添不少趣味。我望向低沉的天空，依然灰灰白白，偶然間，有團團綿絮的雲朵聚集於小山坡上，像要追趕正在高速行駛的子彈火車，但火車實在走得太快，即使雲團邊走邊散落，再輕盈的白雲也無法追得上車速，最後連雲影也消失在我的窗前。

過了近兩小時三十分，火車終於到達雷恩（Rennes），我再換乘另一火車到蓬特松（Ponterson），差不多一小時車程後，轉乘前往聖米歇爾山的巴士，只須十五分鐘即達。登上巴士後，發現全部乘客都是外籍人士，跟著，有一身材高大的女子上車，看她的樣貌膚色似是亞洲人，當她看見我時，第一句便用廣東話問我：「你是香港人嗎？」 我沒想到她會跟我說話，頓了一會才說：「是的。」

車開始行駛，一路上，她向我訴說自己的行程，原來她在兩年前曾往歐洲漫遊，由西歐往北歐走，為了看子夜太陽和北極光，而這敞重遊歐洲，她想去一些上次未參觀的名勝，其中包括聖米歇爾山，同時更會踏足東歐國家。看她滔滔不絕地說出自己的遊旅經歷時，我也很羨慕，尤其是奇幻的北極光，由她娓娓道來當時所見所感，我亦仿如身處其中。她說最可惜是天氣不好，看不到子夜太陽，唯有待下次再踫踫機會了。

天色開始明朗，微弱的陽光已穿過漸白的雲層映照出來，像要給快要抵達終點的旅客打氣，看到車上的人滿面光采，我的心情也雀躍起來。轉眼間，巴士已來到平原上，開始聽到微微的海浪聲，走過一條長長的堤防道路，兩旁停泊著許多旅遊車和小汽車。這堤壩建於1877年，是小島潮漲時唯一接連大陸的通道。

往前看，遠景是一望無際的沙灘，連接著英倫海峽，無數海鳥翱翔天際，或沿海覓食，鳥聲水聲不絕於耳，這時候，陣陣海風吹近，滲出大自然的清新氣味。我給眼前寬闊的景致所吸引，盡頭是一座錐形小山，櫛比鱗次的石屋依山而建，從山腳至山腰有茂密的林木，而山的最高處是一座哥德式大教堂，高聳入雲的尖頂金光閃爍，當車上的人紛紛舉起相機拍照時，我便知道我已到達神聖的聖米歇爾山。

傳說於公元708年，Avranches區的主教聖亞伯特（St Aubert）在夢中三次得到大天使聖米歇爾的指示，因而決定在這島上建造一座禮拜堂，後來再改建成教堂，自此以後，教堂便成為信徒朝聖之地。966年，諾曼第公爵李察一世（Richard 1st）在此興建本篤會修道院，當時的修士都遵循教條，過著與世隔絕的清修生活。十一世紀時期在小島的頂部建了一座羅馬式大殿，其後不斷擴建，直至十三世紀，法王 Philippe August 批准興建哥德式建築，於是，兩棟三層高的大樓連成修道院的主要部份，其高度超過五十公尺，幾乎是此島的兩倍高。到了十八世紀，完成了修道院的南面建築，經過數百年的擴建終於竣工。法國大革命時期，拿破崙把修道院用作監獄，期間有超過一萬人被囚禁在院內。至拿破崙三世，才廢除監獄之令，終於回復修道院的面貌，讓修士重返院內，其後，更准予公眾進入參觀。

每年四月至十月份是這裡的潮退期，許多從四方八面而來的朝聖者會徒步走過沙灘，足足四哩長的路程約要走兩小時之久，同時，這裡暗藏流沙，若非有導遊陪同，很易會變成「泥足深陷」哩。我自問沒有什麼體力，還是選擇乘巴士直達門口好了。

我跟其他乘客下了車，走往小島圍牆外，入口處張貼了今天潮漲的時間約在下午五時三十分，那在車上相遇的香港女子跟我說今天會即返巴黎，她必須趕快參觀所有景點，好待觀賞完潮汐後搭乘回程車，而我則打算第二天才走，並不急於遊覽，所以我們便各自上路了。與她話別後，我也進城去。

   由於聖米歇爾山位於法國北部沿岸，地勢險要，中世紀時期曾是軍事據點，為了避免外敵襲擊，所以特別加強防禦，除了有高高的城牆外，更建有護城河、吊橋和吊閘，以保護修道院和城鎮。當我穿過城門──國王之門（Porte du Roy）及吊橋後，便踏上此島唯一的大街（Grande Rue），其實大街並不寬闊，加上人流穿梭不絕，反而覺得寸步難移。

　　街道兩旁盡是售賣紀念品的商舖和各式餐館，還有中世紀式樣的古老樓房，這時由於遊客太多，我幾乎看不到前路，唯有跟隨人群而行，漸漸發覺石砌的山路越來越陡斜，我開始緩步下來，看到一間環境不錯的小旅館，我馬上訂了房間，匆匆放下背包後，又走回唯一的山道上，與其他旅客及朝聖者尋訪聖米歇爾修道院。

要進入修道院，必先經過長長的石階，而階梯兩旁建有高牆，以前用來阻擋侵略者的攻擊，到了現在，踏上石階的卻只有一大群遊客和朝聖者。我也隨著說英語的女導遊進入，首先參觀北側的哥德式建築物－奇蹟樓（The Marvel），這裡是修士主要的起居地方，共分三層，地庫建有儲物室和施脤房（The Almonry），接待一些貧窮的朝聖者，他們可在此領取麵包和湯，中層則有專門接待富有者的貴賓廳（Guest's Room），而旁邊是著名的騎士廳（Knights Room），建於1450至1521 年，以柱子分隔成四個小廳，讓修士可以在這裡讀書和休息。

　　抬頭望向高聳的加肋穹頂足有兩層樓高，那複雜的加肋設計提昇了殿堂的空間感，建構出輕巧而優美的形態。而有別於巴黎聖母院，這裡並沒有色彩斑斕的玫瑰窗，垂直的拱形天窗只裝設透明玻璃，雖然缺少了朦朧的色彩，卻把室外的陽光直接引進廳內，令高壇顯得光潔明亮，同時，據說這亦有其象徵意義，表示神會透過光影來傳遞祂的信息。

到達奇蹟樓的頂樓，便是著名的隱修院（The Cloisters），建於十三世紀初期，當我進入這個雅致的露天花園時，頓然感到心曠神怡，倦氣全消，從這裡可以遠眺浩瀚的大西洋，漫步於此，如處於藍天與碧海之間，陣陣清涼的海風徐徐而來。以往這裡並不開放給公眾，只有修士才可踏足，他們會在這裡散步、閒聊、或冥想，直到現在，遊客才可以隨意參觀。

　　隱修院的中庭呈方形，種植了綠草和灌木，伴以一些艷麗的花卉，而四周環繞設計優美的迴廊，幼長的圓柱用堅固的花崗岩建成，柱腳造型簡約，兩行柱子交錯排列，中間以對角拱形連接，由於負重能夠平均分佈，所以結構上更牢固。在迴廊內的拱柱頂上刻有花飾，拱柱之間的三角部分則以一朵玫瑰花伴以三朵小玫瑰及葉片來連成圖案，這些細緻的橫飾帶與柱子形成的線條產生相互作用，減少行走迴廊時的視覺移轉，也吸引路人稍稍停步，欣賞花飾的形態。

我沿著迴廊走了一圈，每走一步時，拱柱之間的景物都好像移動著，若有心緒不寧的話，真的會感到頭暈目眩。走近向海的一側，視野全無遮蔽，間有強風時，大家都走往一旁暫避，待風弱時，再回原處欣賞景色。據說，現在仍有修士居住在院內，有緣的話，遊客可能會在這裡遇上，不過，這時從我身邊走過的全是參觀者，看來我和修士並無緣份了。

在南廊地方設有洗禮盆，從前院長會在這裡舉行洗足禮（Washing of the Feet）來紀念基督，修士於用餐前進行清洗儀式。而食堂（The Refectory）內設置簡單，中間和兩邊設有一些木製長檯和椅子，大堂兩側有修長的柱子依牆而建，而窗洞開在厚實的牆壁上，兩扇窗戶很高很窄，所以室內光線並不強烈。當進餐時，其中一位修士會站在南面的講壇上頌讀經文，其餘修士則保持寧靜。

   當我們隨導遊經過外牆時，她告訴我們當年的修士和工人先把花崗岩石材運到海灣，然後再一一搬到山上興建修道院，工程非常艱鉅。即使平日所用的物資也須從山下抬到山頂，為了便於搬運，特別在外牆建設一條軌道直通山腰，把貨物放在小卡車內，再沿著軌道搬運上去，所以昔日的一磚一石都是經過長途運送，實在得來不易。
    

參觀完畢時，導遊小姐說修道院會在晚上亮燈，如果有人夠膽量的話，可再來參觀，不過，卻沒有導遊會帶路了。然後，各人互望一眼，正想問清楚時，她已笑說修道院在晚上並不會開放，但想欣賞聖米歇爾山的夜景，可走到外面的堤壩觀看。眾人聽後也莞爾而笑，並漸漸向出口處散去。  

當我正計劃著這晚的夜遊活動時，突然聽到一陣嘹亮的鐘聲，所有人都急不及待往山下走，我跟隨人群後面，走出修道院範圍，這時候，我竟然再踫見早前在巴士上結識的香港女子，她告訴我已開始潮漲了，著我快些跑到山下去，我問她會否一起去看時，她說要趕車回巴黎，所以不能看完整個過程，於是，我們只有再次話別，看著她高大的身影很快隱沒在人群中，我也一面拍照，一面走往山腳去。雖然我和她只是陌路相逢，但能夠在這偏遠的小島中遇上，也有著一點點的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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