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兼程(電影文學劇本)
作者：鄭軍(中國)
劇本說明
《風雨兼程》是一部直接描寫兩性人生活的電影文學劇本。全文共分劇本正文和劇本附錄兩部分。其中，劇本附錄是作者收集到的一些有關資料，以供普通讀者更好地瞭解本劇的情節背景，以及更好地瞭解這個特殊群體。劇本中對兩性人角色的性別稱謂，既尊重這個特殊群體的生活方式，又考慮了普通讀者的接受可能。
劇本正文
主要人物：
宋小玉：原名宋曉宇，網名雪蓮，本片主人公，變性人。二十八歲。
李源：四十歲左右，變性外科手術專家。
馮滿濤：中年私營企業家，晨光通訊公司創辦人。四十多歲。
曲海：晨光通訊公司技術部主任。
李春蘭：晨光通訊公司普通員工。
萍姐：兩性人，五十多歲。
香兒：兩性人，二十五歲左右。
紫芸：兩性人，三十歲左右。
小芳：紫芸的妻子。
張振鴻：《生活時報》社會專欄記者。
秦姐：馮滿濤的妻子。
馮潔：馮滿濤的女兒，高中學生。
彭越：公安局警官。
小靜：變性人，二十五歲左右。
1
一片由無數鮮花組成的旋渦充滿整個畫面。
旋渦一圈圈旋轉、擴大，宛如絢麗的花海。
一行字幕疊映在鮮花的旋渦上：謹以此片獻給正在走向開放和寬容的中國社會。
2
鮮花的旋渦漸漸淡去，依次出現以下畫面：
一位少女佇立在平臺上的背影。少女手扶欄杆，面對著初生的太陽，長髮在晨風中微微起伏。
熙熙攘攘的長街之上，一位職業女性身著風衣，快步走過人行橫道線。
夕陽灑在水面上，波光鱗漓。一位身穿白裙的女人坐在水邊，雙手抱攏膝頭。
夜幕，音樂噴泉廣場。一位身著長裙的女性伸出右手，觸摸著細細的水柱。周圍變換著五顏六色的燈光。
以上每一個畫面都要求柔美、朦朧，僅顯示出人物的身體輪廓而不要清楚地展示細節。
清柔、和緩的音樂聲伴隨著這些畫面。
以這些畫面為背景，映出職、演員表。
3
畫面迅速轉為清晰。
一隻手術用的白色方形搪瓷盤充滿整個畫面。盤裏淺淺地盛著清水。一滴鮮血滴到盤裏，鮮花般綻開、綻開……
一隻玻璃花瓶充滿整個畫面，周圍彌漫著朦朧的陽光。花瓶裏插著一束已經枯萎的花。
一隻手伸進畫面，撥出枯枝，換上一束怒放的鮮花。
清柔、和緩的音樂聲伴隨著這些畫面。
4
音樂停止，一片寧靜。
特寫鏡頭：床頭小櫃上，擺著一隻三角形硬紙板小牌子，上面寫著：36床宋小玉。牌子邊上擺著一隻文件夾，上面放著一隻圓珠筆。
一張端莊、秀美的臉出現在畫面上。鏡頭逐漸拉開，現出一位躺在病床上的年輕女子。她的頸上裹著紗布，被單自胸口往下蓋住身體。年輕女子上身倚在床頭上，手裏拿著一本雜誌，專注地看著。她就是本劇主人公宋小玉。
開門聲打破了寧靜的氣氛，年輕女子歪頭望去。
鏡頭轉向門邊：一個身穿病號服的姑娘拎著鼓鼓的塑膠袋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穿病號服的姑娘來到宋小玉的病床邊上，從塑膠袋裏一樣樣拿出食品，擺在床頭小櫃上。
穿病號服的姑娘：小玉姐，吃點東西吧。
宋小玉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喉部，搖搖頭。
穿病號服的姑娘（拿起一隻易拉罐）：那就喝點果汁吧。
宋小玉點點頭，接過易拉罐，打開。
穿病號服的姑娘坐在宋小玉的床頭，一邊喝著飲料，一邊仔細地端詳著她。
宋小玉停住手，用詢問的目光望著她。
穿病號服的姑娘：（欣賞、羡慕、欽佩地）小玉姐，你真美。
宋小玉臉紅了。
穿病號服的姑娘（興奮地）：這三天的經歷能讓我記一輩子！三天前，你還是一個帥哥呢……
宋小玉將右手食指豎在嘴上，穿病號服的姑娘收住了話頭。
宋小玉拿起床頭櫃上的文件夾，打開，裏面夾著一疊白紙。宋小玉拿起圓珠筆，在白紙上大大地寫下"帥哥"兩個字，然後狠狠地打了個叉，把文件夾遞給穿病號服的姑娘。
穿病號服的姑娘：我懂了，小玉姐。以後我再也不說這個詞了。
宋小玉抬起右手，撫摸著病友的長髮。
穿病號服的姑娘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觸宋小玉的額頭。
5
醫院辦公室。
鏡頭從一面挂著照片和人體局部解剖圖的牆壁上拉開，畫面裏出現了辦公室的全貌。
一張簡陋的辦公桌。長髮披肩的宋小玉坐在一邊，衣裝淡雅。另一邊坐著一位中年醫生。中年醫生隔著桌子，仔細地端詳著宋小玉，像是在打量自己的一件藝術品。他叫李源，變形手術專家。
李源：當初，義大利藝術家米開朗其羅曾經說過，他從沒有製作過雕塑。那些雕像本來就在石頭裏生活著，他只是劈開石頭把他們救出來罷了。
宋小玉：謝謝你，李醫生。你幫助我重新出生了一次。真不知道我能夠用什麼方法才能報答你。
李源（詳作不解）：報答？你不是已經交清手術費了嗎？
宋小玉：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電熱杯的哨聲響了，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李源轉身，拔下電熱杯上的插銷，又將兩隻一次性塑膠杯分別放在宋小玉和自己面前，然後在杯子裏倒上水。
宋小玉：（起身），李醫生，我來……
李源用手止住她。
宋小玉接過杯子。李源注視著自己面前杯子裏升起的熱氣。
李源：（表情嚴肅）其實……我一直有個心願，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實現。
宋小玉（急切地）：您說吧。
李源（語氣凝重，斷續，邊說邊打手勢）：輿論界把我稱為變性手術之王。其實……如果問一問我的內心，我並不希望用手術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你算是過來人了，應該知道，這種手術意味著什麼。它代價有多大。
宋小玉雙臂支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托著下巴，專注地聽著。
李源：全國各地有許多和你一樣遭遇的人。到底有多少，不同的專家有不同的說法，保守的說有二十萬，大膽一點的估計有一百萬……但……不管多少。你們終究只是比例很小的一個群體。許多人一生中都沒有在生活裏遇到第二個同類。所以，孤單、自卑、社會壓力，他們總是要自己承擔這一切。
宋小玉面前的塑杯裏，水氣冉冉上升。水氣後面，宋小玉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
李源：如果她們能夠有一片自己的小天地，彼此交流、溝通、舒解壓抑在心裏的苦悶，精神上獲得釋放。我想……那是再好不過了。
宋小玉點點頭。
李源：不過，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我不知道該怎麼去作。何況我只是醫生，與你們之間總是隔著一層……
宋小玉（點點頭）：我懂了，我知道我該去作什麼。
兩個人站起來，隔著桌子握了握手。
6
雄偉壯觀的金茂大廈。
高聳入雲的東方明珠電視塔。
寬闊的黃浦江面。
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
明快的音樂聲伴隨著上述畫面。
7
畫面黑暗一片，響起"吱呀" 的開門聲。
燈亮了，一間式樣普通的單元住房內景出現在畫面上。屋子裏簡單地擺著幾樣家具，有的家俱上還覆蓋著布單。
一個中年婦女領著宋小玉走進屋子。
中年婦女：這個小區離大街遠，很安靜。走出去公車很多的，你就是到浦西上班也很方便。家俱也是滿全的。
宋小玉走到裏面，查看廚房、廁所。鏡頭跟隨著宋小玉。
畫外音（中年婦女的聲音）：這套組合年前剛買的，還沒有用。有線電視插頭就在這裏，你交了收視費，隨時都可以接通。
宋小玉回到中廳裏，中年婦女等在那裏。
中年婦女：怎麼樣，滿意吧？
宋小玉：這樣吧，最遲明天上午我給您答復。
中年婦女：嗯，宋小姐，如果你真想租的話，要先付半年的房租，以免……
宋小玉：先付三個月可以嗎？我剛來上海，有許多地方需要花錢，您能理解吧。
中年婦女：能理解，能理解。（猶豫地）嗯，還有一樣，不知我該不該問。
宋小玉（友好地）：您問吧。
中年婦女：你到上海，準備找什麼工作呢？
宋小玉皺起眉頭。
中年婦女：哪，你看，我們兩口子都是平民百姓的，把閑著的房子租出來，也就是掙個零花錢，不想有什麼麻煩。
宋小玉（點點頭）：大嬸，我在大學時讀通訊專業。上海這裏有許多新成立的通訊技術公司，我想來試一試。
中年婦女（連連點頭）：那好，那好。高科技企業，又是白領工作。你一定很能幹。那……就祝你成功嘍。
宋小玉（微笑）：謝謝大嬸。
8
特寫：一隻速食麵碗端在嘴邊，一雙筷子迅速地往嘴裏撥著麵條。
特寫：牆邊的紙簍，"啪"地一聲，壓成一團的速食麵碗被扔了進來。
辦公桌後面，一個中年人用手帕匆匆地擦了擦嘴。
宋小玉坐在辦公桌對面，有些緊張地抓著放在膝上的小包。
中年人打量著她。他叫馮滿濤，私營企業主。
馮滿濤：你學什麼專業？
宋小玉：通訊技術。
馮滿濤：有文憑嗎？
宋小玉：有，但是……
馮滿濤：（加重語氣）但是？
宋小玉：不小心丟了，正在補辦。學校那邊馬上就會寄來的。
馮滿濤（打量了宋小玉幾眼）：真的有文憑？
宋小玉（堅決地）：真的有！
馮滿濤（往椅背上一靠）：那好吧，等你把文憑補好後再來吧。
宋小玉緩緩地站起來，用幾乎看不清的幅度點點頭。
宋小玉：好吧，您忙吧，我告辭了。
宋小玉回身走到門口。門開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疊文件。
男子側身讓宋小玉過去，然後走到馮滿濤身邊。他叫曲海，公司的業務骨幹。
曲海：馮總，環湖小區的通訊網絡施工圖紙，請您審看。
馮滿濤（用目光示意他放下）：好的。
曲海：馮總，剛才那個小姐是來應聘的？
馮滿濤（不屑地）應聘？八成是來蒙事的，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哼，這家公司是我一分錢一分錢搞出來的。沒有真本事，光長得漂亮有什麼用！
9
宋小玉腳步沈重地走下樓梯。走著走著，忽然，她昂起頭，加快了步伐，向大廳正門走去。大廳裏，兩個青年技術人員圍坐在玻璃短幾前，討論著什麼。短幾上擺著一份文件。
宋小玉從他們身邊走過。
畫外音（技術人員甲）：這個我實在搞不贏的，你試試吧。
畫外音（技術人員乙）：我？我那幾句德文唬人可以。還是請翻譯公司吧。
宋小玉回過身，走到他們面前。
宋小玉：是德文？
技術人員甲：是，怎麼，小姐你懂？
宋小玉：德語是我的第二外語，我可以試試。
10
馮滿濤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從樓上走了下來。
馮滿濤走過短幾旁，看到宋小玉正逐詞逐句地給兩個技術人員翻譯著文件，好奇地走過去。技術人員甲抬頭看到馮滿濤，趕忙站起來。
技術人員甲：馮總。
宋小玉吃了一驚，回過頭，望見馮滿濤，嘴唇嚅動了一下。
馮滿濤（朝技術人員甲擺了擺手，對宋小玉）：你學過德文？
宋小玉：嗯。德國的通訊技術世界領先，所以讀大學時我選修了德文。
馮滿濤看了看宋小玉，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宋小玉。
馮滿濤：這樣，這位小姐……唔，你叫？
宋小玉：宋小玉。
馮滿濤（對著自己的員工）：宋小姐還不是咱們公司的人。你們先請她翻譯一下，按字付酬。明天早上宋小姐請來一下，十點鍾我在辦公室裏等你。
11
特寫，一張畢業證書充滿整個畫面。畢業證書的封面被打開，一張黑白照片貼在證書內頁右下角。那是宋小玉變性之前的女裝照片。
馮滿濤右手拿著畢業證書，審視著。
馮滿濤：我以前和你們系有過技術合作關係。當時，申建教授給我很大幫助。他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宋小玉：申教授身體不好，主要是腎功能不好，已經提前退休了。
馮滿濤：吳副教授呢？吳美珍教授。
宋小玉：現在是教授了，在日本作訪問學者。
馮滿濤（把畢業證書遞還給宋小玉）：好吧，明天你來上班吧。我們是私營企業，重水平不重文憑。
宋小玉伸手正準備接過畢業證書，聽到這句話，稍顯驚訝，手停住了。
馮滿濤：當然，也不等於隨便就信任一個人。象我們這種高科技企業，員工的技術能力就是最重要的財富，我不希望有假貨。這一點希望你能明白嗎？
宋小玉點點頭。
12
宋小玉新租的房子。窗簾換成了粉紅色。牆壁上挂著一些簡單的飾物。兩隻毛絨絨的玩具小熊挂在床頭上方。
寫字臺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液晶顯示幕打開著。宋小玉坐在電腦前，敲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朋友們，你們知道什麼是兩性人嗎？
宋小玉停下來，看著螢幕，想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然後又敲動幾下鍵盤。
特寫，螢幕上的字跡消失了。
宋小玉重新敲動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朋友們，你們將在這裏看到一個不為人知的隱秘世界。
13
特寫，牆上挂著一隻裝飾成卡通人物的電子鐘，指標指向十一點。
特寫：宋小玉的食指在電腦鍵盤的回車鍵上輕輕地劃著。
特寫：宋小玉明亮的眼睛興奮地望著螢幕。
特寫：螢幕上是不斷變幻的花海，一行字跡閃爍其間。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自信而連慣）：這是一個講述兩性人心路歷程和生活故事的站點，是兩性人朋友們交流自己心靈感受的園地，是兩性人群體的網路生存空間。本站同時歡迎關注我們生存狀態的各界朋友們光臨，以便促成全社會對我們這個特殊群體的理解和接納。如果您確實無法接受我們的存在，只是偶然間來到這裏，我們請您平靜地離開，以免影響您愉快的心情。
希望我的姐妹們在這個小天地裏做回真正的自己！希望我們的社會充滿寬容、理解和愛。 你們的雪蓮。
特寫：宋小玉的食指按下回車鍵。
安靜的環境裏響起電腦硬碟歡快的運行聲。
14
晨光通訊公司的集體辦公地點。若大的空間被分隔成許多小隔間。宋小玉站在一個隔間
裏，收拾著東西。
一個瘦小的女同事走過來，隔著板壁把一張軟碟遞給宋小玉。
女同事：新來的宋小姐吧。這是設計軟碟，主任請你檢查一遍資料。
宋小玉：好吧。（接過軟碟）
女同事（伸過手）：認識一下，我叫李春蘭，叫我小蘭就行了。
宋小玉：你好，小蘭。
李春蘭：老家不是上海吧？
宋小玉：揚州。
李春蘭（上下打量著宋小玉）：唉，你有一米七五吧。
宋小玉（搖搖頭）：一米七二。
李春蘭（羡慕地）：你身材這麼高，肩膀也寬，長得又很漂亮，作模特很合適的。
宋小玉（抿嘴微笑）：作模特可能身材還要更高一點吧。
李春蘭：好吧，我先走了。
15
夜晚，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坐在電腦面前，全神貫注地望著螢幕。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雪蓮，偶然間看到你這個網站，真是讓我又驚又喜。我不知道你的年紀有多大，但是估計應該叫我姐姐，因為我今年已經有五十三歲了。你就叫我萍姐吧。幾十年了，我雖然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肯定生活著我的同類，但今天還是第一次遇到。
宋小玉的臉上流露出驚喜的表情，抬手欲敲鍵盤，又停下來，雙手抱攏，繼續讀著螢幕上的字。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我在上海工作和生活了許多年。希望能知道你在什麼地方。為了證明我的身份，附件裏寄上一張我的照片。當然，是那種只有姐妹們之間才能看懂的照片。
宋小玉快速地敲擊了一下鍵盤。
特寫：螢幕上出現一張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半身像。
宋小玉激動地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萍姐，我的心情也一樣激動。雪蓮客棧剛剛開通，你是我遇到第一個的姐妹。我也在上海，盼著早日能與你見面。
16
夜，繁華的街道。宋小玉拎著小包走在人行道上。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明天晚上八點鍾，我們在大世界門口見面吧。到時我穿著男裝。我不告訴你男裝的顏色和樣式。如果我們確實有緣份的話，你肯定會從人群裏認出我的。
宋小玉停在大世界遊樂場門口，左右張望。
鏡頭隨著宋小玉的目光從一個個男子的面孔上掠過，最後停在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上。鏡頭向後拉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右手拎著一隻鼓鼓的塑膠袋。
鏡頭中出現宋小玉驚喜的臉，她隔著很遠就向對方點頭示意。
中年男子也驚喜地點頭示意。
兩個人快步迎上前去，伸出雙臂欲擁抱。
一對年輕戀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同時詫意地望瞭望他們，又扭頭向前走去。
宋小玉和中年男子會心地一笑，宋小玉拉住中年男子的手。
宋小玉（小聲地）：男女授受不親。走，到我那去。
17
宋小玉的家。燈已經被打開。萍姐把塑膠袋放在椅子上，四下裏打量著房間。
宋小玉走進盥洗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萍姐，這裏有我的化妝品，你隨便使吧。
宋小玉又走回房間。
宋小玉：一會兒我把你反鎖在這兒。我在上海還沒什麼熟人，你也不用擔心有誰來找我。萬一有人敲門，你不理就是了。一個小時後我回來喲。（向萍姐神秘地一笑）
走廊裏，宋小玉反身帶上門，又鎖上防盜門。轉身離去。
走廊裏的聲控計時燈熄滅了。
18
畫面上黑暗一片，黑暗中響起輕快的腳步聲，聲控計時燈又亮起來。
宋小玉拎著鼓鼓的塑膠袋走上樓梯。她打開房門，走進去，小心地把門帶上。輕輕地走向臥室，同時用目光尋找著。
臥室的門打開了，一個身材微胖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兩個人熱烈擁抱。
宋小玉：萍姐！
萍姐：小玉妹妹！
萍姐拉著宋小玉，走進屋子，坐在沙發上。仔細地端詳著她。宋小玉也仔細地端詳著對方。
萍姐：來，讓我仔細看看你。（撫摸著宋小玉的頭髮，撫摸著宋小玉的面孔）真漂亮，天生麗質。小玉妹妹，你知道嗎。因為工作需要，我經常出國，也接觸過國外的變性姐妹。
（酸楚地）那時我想，我這輩子不可能活著在同胞裏面找到姐妹了。
宋小玉（拉著萍姐的手）：萍姐，別說這些了，我們見面是高興的事。來，（站起來，走到桌旁）我買了些吃的東西。
宋小玉把飲料、食品一樣樣從塑膠袋裏取出來，擺在桌上。忽然停住了手。
宋小玉：呀，萍姐。忘了給你買煙。
萍姐：吸煙是女人的習慣嗎？
宋小玉：現在恐怕是的。象我這麼大的女孩子裏就有許多吸煙的。
萍姐：我是個保守的老太婆嘛。
宋小玉投之以會心的一笑。
牆上的電子鐘奏響玩皮的音樂。
宋小玉：呀，十點了。萍姐，你不著急回家吧。
萍姐：我家只有我一個人。
宋小玉（愣了一下）：是這樣。
萍姐（開玩笑地）：怎麼，你現在已經是女兒身，不能留我啦？男女授受不親喲。
宋小玉走過去，拉住萍姐的胳膊。
宋小玉：瞧你說的。明天我休息，咱們可以聊上一夜。
19
臺燈下，兩姐妹並肩坐在寫字臺前，桌子上擺著兩杯飲料，還有打開的速食。
萍姐（愁悵地）：我有一個女兒，今年二十一歲，在深圳。其實論年齡，她叫你姐姐正合適呢。
宋小玉：那，她對你怎麼樣。
萍姐：她很理解我。我把真相告訴她的時候，她正讀大學。我說完以後，就等著她和我吵，或者一走了之。可是她只是稍稍有些吃驚。她說這沒什麼，她能夠理解。女兒的態度反而讓我很吃驚。後來女兒告訴我，她看過日本人出版的一本卡通讀物，名字叫《非常家庭》，講的就是變性人的故事。她們這一代，噢，你們這一代的見識是和我們不一樣。
宋小玉：那，你愛人呢？
萍姐：七年前離的婚。她發現了我藏起來的那些照片。（長出了一口氣）我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我很愛她，所以也應該為她著想。哪個女人不想要一個完整的男人呢。對了小玉，你沒有結過婚吧。
宋小玉：沒有，也沒有戀愛過。
萍姐（拍拍宋小玉的肩膀）：我佩服你。你比我負責任。
宋小玉：萍姐，不能這樣說，你年輕的時候，是看不到一點希望的。而我知道自己面對什麼的時候，大陸這裏已經有人作了變性手術。我是看了報導後才下定決心找回自己的。
20
全景：晨曦中的上海市。
宋小玉的家，淩晨的微光照在屋子裏。宋小玉和萍姐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萍姐：七年前的今天，我和妻子領了離婚證，（用手比劃著）和結婚證一樣大小，綠色的封面，一人一本，裏面記載著我們曾經有過的關係，還有以後的分割協定。大概平時已經吵夠了，我們分手時反而很平靜。我依然很喜歡她，她真的很能幹。不過如果我堅持不離，無非就是天天聽她吵鬧。現在想來，也許我苦苦哀求就可以不會離婚，但是我做不到，因為我愛她，就應該去滿足她。
鏡頭轉向宋小玉，宋小玉側身望著萍姐，靜靜地聽著。然後鏡頭又轉向窗戶，轉向窗外的高樓、藍天和朝霞。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那天，女兒放學回來。她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她沒有說什麼，默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後來我們一直相依為命，她是個很好的孩子。我把家庭破裂的事情告訴了她的班主任，她答應照顧我的孩子，並且說我的女兒好像沒有受到什麼影響，成績還可以。我心裏明白，女兒的學習肯定受到了影響，本來應該更好的。女兒在生活中表現出的樂觀，可能只是在自我安慰。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她媽媽，事情本來不應該發生的，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命運要這樣落在我身上。
21
晨光通訊公司。集體辦公室。
技術部門的員工在門邊圍成一圈，主任曲海拿著一疊列印好的圖紙，一份份分發給每個
人。
曲海：這是沿江小區的通訊線路施工設計圖，你們每人一份，回去先熟悉一下。有什麼問題向我提出來，後天開工。
人散去。
22
曲海的辦公室。宋小玉推門進來。
宋小玉：曲主任。
曲海：有什麼事嗎？
宋小玉（將設計圖遞上）：剛才我上網，到幾個出售通訊器材的商業網站上查了一下，（指了指圖紙）原來選定的這三種材料已經有了性價比更好的替代品。名稱、價格和地址我都標在這了。
曲海（看了看文件，不以為然地）：你不要相信那些網站上的東西，隔山買老牛，質量、交貨都沒有保證。
宋小玉：可以試一試嘛。我計算過，如果採用這些新材料，工程整體價格會下降百分之七。咱們公司與業主已經簽了合同，降下來的這部分可都是利潤呀。
曲海（上下打量著宋小玉）：好吧，放在這兒讓我考慮考慮。
23
中午，晨光公司的辦公室裏。同事們仨仨倆倆地吃午飯。
宋小玉的小隔間裏，電腦開著，宋小玉一隻手移動滑鼠，一隻手取著食品。
周圍的場面變得安靜下來，只有圖像而沒有聲音。
畫外音（陌生人甲）：姐妹們，你們好! 原來我以為大千世界裏希望變成異性的只有我自己，這種心理使我感到深深的恥辱，讓我羞於對人。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找到了這個網站，才發現原來我也有知音。我感到自己解放了！
畫外音（陌生人乙）：雪蓮小妹，收到你的來信我很開心。窗外的月亮徘徊著，一些刻骨銘心的感受在你的雪蓮客棧裏找到了共鳴。以前我一直以為，只有月亮能夠理解我的心，現在我知道，自己並不是孤獨的。
畫外音（陌生人丙）：我沒有變性的勇氣，也沒有那麼多的錢作手術費。但我要感受做女人的滋味。第一次訪問這個地方，發現這裏有好多和我一樣的人，讓我感到自己不是個異類。哪位好心的姐妹能把她的經驗告訴給我？
畫外音（李春蘭的聲音）：小玉。
宋小玉吃了一驚，趕忙晃動滑鼠，關掉頁面。
周圍辦公室裏的聲音一下子恢復了。
宋小玉：啊，什麼……
李春蘭已經走到了宋小玉的對面，看了看桌上的電腦，作了個抱歉的手勢。
李春蘭：對不起，你忙吧，沒什麼事。
24
馮滿濤的辦公室。
馮滿濤一邊吃著速食，一邊移動滑鼠，看著電腦上的資料。曲海走了進來。
曲海：馮總，我在原來的設計方案裏修改了三種材料，一共可以節省工程費用百分之七。這裏是修改意見，這裏還有北海公司的報價表，您過目。
馮滿濤：放這吧。我考慮一下，下午三點以後給你回復。
曲海：沒什麼事我走了。
馮滿濤的眼睛從螢幕上移開。
馮滿濤：對了，那個新來的宋小玉幹得怎麼樣。
曲海：唔，還行吧。人不是很聰明，是埋頭苦幹型的職工。
馮滿濤（眯起眼睛，想了想）：好吧，沒什麼事了，你忙去吧。
25
夜晚，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坐在寫字臺前，筆記本電腦打開著。
畫外音（ 陌生男子的聲音）：你好，雪蓮小姐。首先聲明，我是一個普通的男性，對變性從來不感興趣。
鏡頭上慢慢地依次出現窗臺上的花瓶、牆上的飾物、枕頭上毛絨絨的小熊、粉紅色的窗簾、
畫外音（ 陌生男子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我不諱言，如果有人在我面前穿上異性的衣服，我可能會出於習慣而感到噁心。我是在偶然間來到雪蓮客棧的，也看了不少內容。我覺得我能夠理解你們，並且支援你們展示真正的自己。每個人的生命都很短暫，也都有權利在不干涉別人的情況下，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偶爾遇到你們中的一位，我會願意和她真正的自我打交道。另外我還要說一句：雪蓮小姐，你的勇氣令我佩服。
26
小區工地，宋小玉在分檢材料設備。
馮滿濤穿著工作服走了進來。宋小玉看到他，吃了一驚。
宋小玉（直起身）：馮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馮滿濤：我怎麼不能來？公司開辦的時候只有三個人，你們幹的活我都幹過。（擺弄了
一下施工器材）怎麼樣？搞這種野外作業不如坐辦公室舒服吧。
宋小玉：馮總，我以前並不是坐辦公室的。
馮滿濤（贊許地望著宋小玉，點了點頭）：這樣，公司接下一個專案時，你獨立設計一份方案，直接送給我。記住，不要對別人講。
宋小玉：我明白。
馮滿濤扭頭走了。宋小玉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27
夕陽照在繁華的馬路上。遠遠地，宋小玉走在人行道上。只見她慢下腳步，掏出手機。然後停住，倚在人行道邊的欄杆上接聽。鏡頭推進到她身邊。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雪蓮妹妹，是你嗎？
宋小玉：是我，請問是哪一位？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激動地）：能聽到你的聲音太好了，我是湖北的紫芸啊。
宋小玉（高興地）：你好，紫芸姐姐。
畫外音（紫芸的聲音）：我要好好地謝謝你。從戀愛到結婚，我一直把自己的問題瞞著愛人。心裏很苦悶。前兩天，我們一起看到了你的網站。我覺得是個機會，就向她坦白了。
宋小玉：結果呢？
畫外音（紫芸的聲音）：她非常理解我。我真是不敢想象，從前以為要把這個秘密瞞到頭髮白了呢。真的，你的網站太好了。
宋小玉：不，我想，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她很愛你，所以能接受你的一切。祝賀你。
28
電信營業廳。宋小玉來到繳費處。
宋小玉：13070687356
服務員（敲打鍵盤）：宋小玉？
宋小玉：是的。
服務員：六百七十二元四角。
宋小玉：（驚訝地）這麼多？
服務員（將話費單據遞出玻璃隔板）：你自己看看單子。
29
華燈初上，宋小玉急急地走在大街上。
宋小玉來到一家影劇院門口。
畫面正中，一個穿著皮茄克的男青年的瘦削身影佇立在劇院臺階上。男青年長髮披肩，不斷有行人從畫面上左右對穿而過。
宋小玉走到離男青年幾米遠的地方，望著他，男青年也打量著宋小玉。
宋小玉掏出手機，按了一下重撥號。從男青年的身上發出手機的振玲聲。
兩個人會意地一笑。
男青年（看看左右，小聲地）：小玉姐！
宋小玉：香兒！
30
大商場內部，宋小玉和香兒的身影隨著電梯緩緩而上。
宋小玉：女裝本來不是為我們製作的。不過你很瘦，應該比較好辦一些。
宋小玉和香兒站在女裝櫃檯前。
宋小玉（指點著服裝，壓低了聲音）：正常發育的男孩肩膀會比女孩要寬一些，而且比較平。如果買帶墊肩的女裝，可以把墊肩拆掉，這樣肩部才比較合適一些，而且袖子的長度會更適合你的臂長。
服務員（走過來）：兩位要些什麼？這裏有最新的樣式……
宋小玉：謝謝，我們自己看一下。
宋小玉和香兒站在另一個服裝展示區裏。
宋小玉：雖然柔軟的絲裙看上去比較瀟灑，但我們的骨盆比真正的女性窄，最好買材料稍微硬挺一些的短裙，然後選臀圍比較寬，而且成型的超短裙作為襯裙，再套上連衣裙，效果會更好一些。
31
宋小玉的家。
特寫：一隻精美的髮卡被別在長髮上……
一隻眉筆在眼眉上輕輕地勾勒著……
一隻假睫毛被夾起來，沾在眼皮內側……
鏡頭對準化妝鏡，鏡子裏，宋小玉正在給一個俏麗的女孩子化妝。
宋小玉：怎麼樣？是你夢中的自己嗎？
香兒（激動地點點頭）：嗯，比想象中的我更漂亮。
手機玲聲響起，宋小玉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
宋小玉：喂，我是宋小玉。
畫外音（李春蘭的聲音）：唉，我是李春蘭啊，有筆外快你掙不掙？
宋小玉：是什麼？
畫外音（李春蘭的聲音）：翻譯德文資料，我聯繫的，你來翻譯，全價一共兩千元，咱們三七分，怎麼樣？
宋小玉：什麼時候？
畫外音（李春蘭的聲音）：當然越快越好。今天晚了，明天一早你找我好嗎？
宋小玉看了看香兒，猶豫著。
香兒：小玉姐，有事你先忙吧。
宋小玉：好吧，春蘭，明天早上我過去。
宋小玉放下手機，長出了一口氣，走到寫字臺前，把手撂在香兒的肩頭。
宋小玉：本來想你頭一次來上海，我要好好帶你轉轉的。
香兒：真的沒關係，小玉姐，你有事先忙吧。
32
傍晚時分，宋小玉拎著小包，疲憊地走上樓梯。她停在自家門口，靠在防盜門上。
畫外音：隔著房門，傳來歡快的說笑聲。
宋小玉振作起來，掏出鑰匙，插進鎖眼。
房門打開，一身女裝的萍姐正拿著一隻鋁鍋走向廚房，看到宋小玉進來停下了腳步。
萍姐（誇張地）：唉，光顧賺錢去了，把香兒妹妹撂在家裏一整天。
一身女裝的香兒從廚房裏跳了出來，手裏拿著只洗過的黃瓜。
香兒：小玉姐，我們正準備燒飯呢。
宋小玉：不好意思。
萍姐：光不好意思就行了。說吧，怎麼懲罰你。
宋小玉：怎麼懲罰，我早想好了。（一手拉著萍姐，一手拉著香兒，歡快地）把鍋飯瓢盆都放下，咱們上街吃飯去。
香兒（拍著手）：好好，我贊成。
萍姐：不不不，你們倆去還可以，我一出去，肯定露餡的。
宋小玉（玩笑地）：萍姐，你可是有二十年的功力了，對自己有點信心嘛。走，香兒，拉也要把萍姐拉去。
33
飯店單間裏。
香兒充滿新奇感的臉。
局促不安的萍姐。
一個女服務員站在宋小玉的座位旁，手裏拿著點功能表和筆，並沒有注意香兒和萍姐。
女服務員（問宋小玉）：你還要點什麼嗎？
宋小玉（看了看點功能表）：先要這些吧，不夠再點。
女服務員：好的。（轉身退出）
香兒（湊到宋小玉身邊，低聲地）：她怎麼一點都沒注意我呀？
宋小玉：傻妹妹，她要是注意你，不就說明你有問題嗎。
香兒不好意思地一笑。
香兒：對了，有點麻煩（把嘴貼在宋小玉耳邊，嘀咕著）
宋小玉（笑了）：萍姐，你看著東西，我帶香兒去洗手間。
34
飯店大廳。
一桌食客那裏發生了爭吵。兩個臉色通紅的男子互相抓著衣領。另外兩個男子試圖將他們拉開。
一隻放在桌角旁的啤酒瓶被打破了，全廳食客都向這邊望來。
宋小玉和香兒從洗手間出來，在走回單間的路上被破裂聲吸引，回過頭來。
近鏡頭：香兒滿臉不屑的神情。
香兒：（咬著牙，小聲地）臭男人！
宋小玉拉著她轉過身，走進單間。
35
宋小玉的家。
香兒和萍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宋小玉坐在寫字臺旁，打開手機接聽電話。
宋小玉：是小霞嗎？我是雪蓮。
36
宋小玉的家。
牆上的電子時鐘指向十一點，宋小玉仍然在接電話。她將手機夾在耳朵上，一邊聽，一邊在電腦上處理信件。
宋小玉：嗯……嗯……對……
香兒走過來，從後面搶過手機關上了，並把手機握住不放。
宋小玉驚訝地望著她。
香兒：這個人很討厭。她知不知道，手機要雙向收費，她也在浪費你的錢。她知不知道，你也是肉體凡胎，累了一天需要休息。
萍姐（走過來）：香兒……
宋小玉：香兒，來，給我吧。
香兒握著手機，怒氣未消。
萍姐（摟著香兒的肩膀）：香兒，這很可能是小霞第一次把自己的秘密講給別人聽呢。
香兒遞還了手機。
宋小玉撥回電話。
宋小玉：喂，我是雪蓮，剛才手機出了點問題。
畫外音（小霞的聲音）：雪蓮姐。不好意思，頭一次和人講這個秘密，不知不覺說了好長時間。你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吧。
宋小玉（笑了）：謝謝你的關心。明天我還在休假。不過，以後和我說話，不要用'您'這個字，我只比你大五歲喲。
畫外音（小霞的聲音）：好的，再見，雪蓮姐。
宋小玉：再見，小霞。
宋小玉挂斷了手機，若有所思。
香兒走到宋小玉身後，雙臂摟著她的肩膀，下額抵著她的頭頂，輕輕地搖晃著。
37
宋小玉的家，白天。
宋小玉坐在寫字臺前，讀著電子郵件。萍姐在收拾屋子。
宋小玉（向後面招手，緊張地）萍姐，你來看看。
萍姐走到宋小玉的背後，看著郵件，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畫外音（香兒的聲音）：怎麼啦？
萍姐：公安局網路巡警來的通知。
香兒躥進屋裏，臉上也很緊張。
香兒：是不是雪蓮客棧的事。
宋小玉：是，他們要我去一趟，說明一些問題。
香兒：他們一定是把它當成色情網站了。會不會把這個網站封掉。
宋小玉：不知道。我申請主頁空間的時候，所有的個人資料填的都是真實的。沒有什麼見不得的人。
萍姐（老練地）：是不是要封掉還不一定。小玉，雪蓮客棧是光明正大的網站，你把心放下，有什麼說什麼。
宋小玉（站起來）：那，你們等著，我看看去。
萍姐：小玉，帶上身份證。
宋小玉望著萍姐，遲疑著。
萍姐（鄭重地）：帶上你原來的身份證，不管有什麼事，爭取信任是最重要的。
38
特寫，一張身份證充滿整個畫面。隱約可見一個青年男子的黑白照片。
照片右側，"姓名"一欄中印著"宋曉宇"三個字。
身份證移開，現出坐在桌子對面，局促不安的宋小玉。
室內全景：辦公桌上擺著一台電腦，一位中年警官坐在宋小玉對面。他叫彭越，是負責網路安全事務的警官。
彭越：你已經作了變性手術？
宋小玉（聲音很低）：嗯--
彭越：身份證什麼，還是以前的？
宋小玉：我在老家市局申報過。他們說當地沒有先例，公安部也沒有文件，不予更改。
彭越：哦……（點點頭）宋……小姐，這次請你來是想問一件事情。（將電腦螢幕轉向宋小玉）你是雪蓮客棧的版主？
宋小玉：（望望螢幕）是的。
特寫：宋小玉的手指在挎包帶上繞來繞去。
彭越：你看這裏，在雪蓮客棧的BBS上，出現了一個網址鏈結，我們查了，它指向境外的一個色情網站。
宋小玉（急促地）：是的，這個鏈結我也看到了。不知道是什麼人貼的，我發現後已經刪除了。
彭越：但是它在這個BBS上保留了七個小時。
宋小玉（張張嘴，又合上，再張開）是的。不過，您要知道，雪蓮客棧是個人網站。我平時還要上班，沒有條件全天候進行監控。
彭越（笑了，擺了擺手）：宋小姐，你不要緊張，這次請你來就是問一問關於這個網站的情況。網站上的文字內容我們全都看過了。說實話，以前我對你們這個特殊群體也沒有什麼瞭解，看了網站上的內容後，知道了許多。
宋小玉長出了一口氣。
彭越：希望你能想辦法，防止這類事情再出現。另外，以我自己從事公安工作的經驗，象你們這樣一個迫於社會偏見，處在隱蔽狀態的群體，很容易埋藏著一些矛盾，直到激化。
能有一個疏解自己內心苦悶的地方固然很好。同時也希望你能與警方多聯繫，或許會有一些具體問題可以解決，
宋小玉（點點頭）我明白。
彭越：你以前在老家有工作吧。
宋小玉：有工作，作完手術以後就不得不走人了。
彭越：上海是一座開放和寬容的城市，只要是自強自立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空間。
宋小玉（停頓了片刻，再次用力地點點頭）謝謝你的鼓勵。
39
樓梯門口，彭越將宋小玉送到這裏。
彭越：宋小姐，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宋小玉轉過頭，臉上又呈現出些許謹慎和緊張。
彭越：你在平時……比如外出、住宿、辦各種手續的時候，也是用這個身份證嗎？
宋小玉遲疑不語。
彭越：沒關係，這是我個人的問題，你可以不回答。
宋小玉：我希望……（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時停時頓地）從心裏頭希望，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光明正大地使用我的新身份證，可是……
彭越：（點點頭，伸出手。）好！不用再說了。你去吧，多保重。
宋小玉：（握住彭越的手）謝謝你！
40
白天，宋小玉的家。
女裝的香兒雙肘支在寫字臺上，雙手托著腮，一臉憂愁。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今天國慶客運的回程高峰還沒有到，火車還不會太擠。
畫外音：倒水的聲音。香兒一驚，回過頭。
宋小玉將熱水倒進臉盆裏，用手指試試水溫，又把毛巾、香皂放在盆架上。然後朝香兒作了一個手勢。
香兒愣愣地望著臉盆。
宋小玉望著愁苦的香兒。
鏡頭推近盆架，臉盆上方燎繞的熱氣清晰可見。
香兒一動不動地望著臉盆，眼淚流了出來。
宋小玉走到香兒身邊。香兒把頭埋在宋小玉的懷裏。屋子裏充滿了令人壓抑的抽泣聲。
宋小玉輕輕地撫摸著香兒的長髮。
41
馮滿濤的辦公室。宋小玉坐在馮滿濤對面。
馮滿濤：宋小玉，公司的業務馬上就要翻倍，原有的一個設計組已經不夠用了。我準備再成立一個設計組。與原來的設計組平行作業，互不歸屬，都是直接向我負責。
鏡頭轉向宋小玉。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我決定這個新的設計組由你負責。
宋小玉（驚訝地）：我，我剛來才兩個月。
馮滿濤（堅決地）：我這兒是個私營企業，哪有閒心搞論資排輩。你的設計方案我看過，看來你以前就是這方面的專家，能夠獨擋一面。我花了工資雇你，當然不能對你太客氣。怎麼，嫌我用得太狠了？以後你的基本工資與曲海持平，年終獎金按業績另算。
宋小玉：只是……我沒有思想準備。
馮滿濤：那就給你一天時間作思想準備。記住，只有一天，後天你就要把工作計劃擬出來。
42
夜晚，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的背影，她正在敲擊著電腦鍵盤。
鏡頭轉向房間各處，依次出現精巧的燈罩布飾、擺在窗臺上的紙鶴、被風輕輕吹拂的粉色窗紗……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姐妹們，下面給大家介紹一個簡稱COGIATI的心理測試。COGIATI是英文COMBINED GENDER IDENTITY AND TRANSSEXUALITY INVENTORY ，譯成漢語就是性別識別與變性分類綜合指數。這個測試系統共有65 道選擇題，每個選擇題包括5個選項，總計325 個選項。COGIATI是為那些身為男性，但對自己的性別不滿意而痛苦不安的人設計的。使其判斷自己究竟是否已經到了需要接受變性手術的階段。原題是英文，並且有一定的文化偏見。現在我把中文譯本張貼出來，幫助大家進一步瞭解自己……
43
上海街頭的夜景
鏡頭轉回宋小玉的家。電子時鐘指向十二點。宋小玉仍然在電腦前忙碌著。
畫外音（陌生人甲）：我是很內向的人，一直沒有勇氣把自己的事情說出來！結果從小到大生活的很不愜意！現在我也渴望能有知己，請姐妹們看了不要笑話我，希望能有緣的給我回復！謝謝！
宋小玉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歡迎你來我們的大家庭，希望你能在姐妹中找到許多好朋友。
宋小玉停下來，看著信件。
畫外音（陌生人乙）：雪蓮客棧這麼漂亮，內容這麼豐富，為我們這些苦命人提供了一個平靜的港灣。但我真怕這個網站由於經濟上的原因辦不下去。我建議，姐妹們每次來這裏都要點擊站上的收費廣告，為這個心愛的地方多創造財富，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宋小玉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多謝大姐的關心。
畫外音（陌生人丙）：我非常希望在自己的身上看到更多女性的特徵。聽說長效避孕藥就有這樣的效果。，以我正在嘗試服用，每兩天服一片……
宋小玉急促地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焦急地）：不行，趕快停下來！這個劑量相當於自殺。而且就是劑量合適，我也不希望你通過服藥來改變自己，那樣很傷身體的。
44
宋小玉的家。
黎明的朝霞灑進屋內。宋小玉伏在寫字臺前睡著了。晨光照在她的肩頭。
宋小玉醒了。她攏起頭髮，望瞭望電子鐘，趕忙跳起來走向盥洗室。
梳裝整齊的宋小玉匆匆地走在大街上。
45
一幢新建的大廈，鏡頭仰視正在施工的玻璃幕牆。
大樓前，宋小玉指著剛才封的大型通訊設備在向業主講解著。
46
晨光通訊公司的辦公室。宋小玉身邊圍繞著幾位女員工，李春蘭也在其中。
宋小玉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圖表向大家講解著。
47
馮滿濤的辦公室。幾個晨光公司的高層人員在開會。
馮滿濤用徵詢的目光望著大家。
宋小玉在講著什麼。
隔著幾個座位的曲海不時用嫉妒的目光瞟著她。
48
宋小玉的家。
寫字臺上擺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宋小玉在讀著螢幕上的電子信件。
鏡頭中依次出現牆上挂著的玩偶布飾、衣架上的女裝、屋頂上垂下的風鈴……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雪蓮小妹，你好。前天我第一次來到你的雪蓮客棧。我用了兩天一夜時間，流著淚水讀完了上面的每一段文字，生怕有所遺露。我今年已經快五十歲了。二十年前，我曾經進過監獄，罪名是流氓罪。當然，你一定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從此我就失去了公職。不過因禍得福，沒有退路的我進入商海，從此走向成功。現在我的個人資本已經超過了一個億。雪蓮，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但我信任你。我想，姐妹們之間的這種信任是外人無法理解的。你作這樣規模的個人網站負擔肯定很大。我想捐出十萬元錢，資助你辦好它。不過，出於你能理解的原因，我希望你提供一個賬號，直接把錢彙過去。這筆錢是給所有姐妹的，希望你不要拒絕。
49
鏡頭透過寬大的窗戶延伸到晨光公司的會議室，馮滿濤和高層人員在開會。
宋小玉面前擺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正在向大家講著什麼。
馮滿濤頗頗點頭。
曲海坐在角落裏，皺著眉頭。
50
晨光通訊公司。午休時間，員工們在吃午餐。
宋小玉坐在電腦前，右手移動滑鼠，左手在食品袋裏取食。
周圍的聲音漸漸沈寂下去，僅餘朦朧的畫面。一個清晰的畫外音響了起來。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你好！雪蓮姐，我是一顆痛苦的小流星，在社會偏見組成的大氣層中向下墜落、燃燒。在我的前面看不到一絲希望、只有等待著粉身碎骨。我比任何人都堅信，世上絕對沒有什麼上帝！如果它存在，為什麼要製造出我們這些苦命人？難道就是為了作可惡的遊戲嗎？
宋小玉在桌面上的一張餐巾紙上擦了擦左手，敲起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你好！小流星，歡迎你來到雪蓮客棧。把這當成你的秘密家園吧，有什麼痛苦可以和姐妹講一講，大家一起分擔。
李春蘭走到宋小玉的隔間外，想說什麼又停了下來。
宋小玉側頭看到她，把桌上的一疊文件遞了過去。
宋小玉：整理好了。
李春蘭接過文件，向宋小玉笑了笑，轉身走了。
宋小玉繼續敲打著鍵盤。
51
晚上，宋小玉的家。
寫字臺前，宋小玉端坐著，注視著電腦螢幕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你好，雪蓮女士。我叫張振鴻，是《生活時報》社會新聞欄目的記者。我一直關注著你的這個網站，並且關注著你們這個特殊群體的生活狀態。希望能與您建立聯繫，進行採訪，讓社會更多地瞭解你們的處境。
宋小玉咪著眼睛，思考片刻，開始敲擊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張振鴻先生，您好。非常感謝您對我們這個群體的關心。不過我覺得，我們的遭遇不太有新聞價值。變性畢竟是很私人化的問題，不象工人下崗、學生失學那樣有社會意義。而且，姐妹們也不希望受到打攪。
特寫：宋小玉的手指用力地啪了一下回車鍵。
宋小玉離開座位，倒了杯水，走回來把杯子放在桌上，又開始敲擊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萍姐，你好。剛才有個記者發來E-MAIL，說是想採訪我，被我回絕了。那些專寫獵奇新聞的記者給咱們添的麻煩夠多得了。
52
公園裏的茶座，宋小玉和男裝的萍姐對坐著。桌子上放著兩杯熱飲。
萍姐：過幾天，我要隨單位的人出國一段時間。
宋小玉：這麼忙，快到春節了呀。
萍姐：我去歐洲，白人不過春節的，他們還在工作。女兒在她媽媽那裏。對了，你有駕照嗎？
宋小玉：有。
萍姐：我有輛車，我走這段時間你開吧。上海很大，有輛車方便些。
宋小玉：好的。有幾個離家到上海的外地姐妹在這裏打工，春節不回去。我想請她們來家裏聚一聚。可能還有外地的姐妹到時候也要來。
萍姐：你自己不回家看看嗎？
宋小玉敏感地望著望萍姐，咬著吸管不作聲。
萍姐：不管當初發生了什麼衝突，你作女人已經是個既成事實，我想你家裏的人也會慢慢接受這個現實的。
宋小玉：只是，我的老家是鄉下，很保守，村裏的鄉親們不會接受這個。
萍姐：所以你更應該回去看看了。家人實際上分擔了你的壓力。我們雖然很無辜，可他們更無辜。
宋小玉（點點頭）：明白了，萍姐。
萍姐：試試看吧，先和家裏比較能理解你的人溝通一下。
53
宋小玉的辦公桌。
特寫：一隻手機擺在桌上。
宋小玉的手伸向手機，又縮了回來。又伸向手機……終於抓住了它，手指飛快地按著鍵。
54
深夜，鄉村大地，不時有煙花射向空中並炸開。
一輛小轎車駛進一個村落裏的小街。街道兩邊是整齊的二層排房，每隔不遠就停著一輛客貨兩用車或計程車。不時有煙花從院落裏射出來，飛上半空。
轎車停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宋小玉鑽出車門，回身鎖車。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從她身邊跑過，回過頭打量了她幾眼，又轉身跑開了。
55
街燈照耀下，兩扇貼著春聯的大門緊閉著。宋小玉來到門口，猶豫著。
畫外音：孩子們歡快的聲音從門裏面傳出來。
宋小玉的手放在門上，猶豫著……猶豫著……終於敲了下去。
畫外音（女子的聲音）：誰呀？
宋小玉（小聲地）：大嫂，我是小玉。
畫外音（女子的聲音）：誰？
宋小玉（提高聲音）：大嫂，我是宋小玉。
門打開了，一個中年婦女迎了出來。
大嫂（高興地）：小玉呀，你回來了。
院子裏，一男一女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玩著什麼。看到宋小玉，都站起來，愣愣地望著她。
大嫂（轉過頭）：小華，小芬，來，叫姑姑。
兩個孩子跑過來。
男孩子（不解地，怯生生地）：姑姑。
女孩子（不解地，怯生生地）：姑姑。
宋小玉激動地抱起侄女小芬，又拉住侄子小華的手。
正房裏走出來一位老年婦女，後面跟著兩個男子。他們是宋小玉的母親和哥哥。
小芬溜下宋小玉的懷抱，跑開了。
母親拉著宋小玉的手，撫摸著她的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畫外音（蒼老的男聲）：誰來啦？
大哥：曉宇回來了。
隨著"曉宇"的聲音，宋小玉敏感地抬起頭，又沈默地低下頭。
大哥（走過來）：曉宇，看到爸爸別多說話，問好就是了。
宋小玉點了點頭，向屋子裏走去。
大嫂走過來，拉了拉大哥的衣襟。
大嫂（小聲地）：什麼曉宇，名字叫錯了。
大哥（恍然大悟地）：哦哦……
56
東邊房間，大螢幕彩電正在播著節目。宋小玉的父親站在屋子中央，宋小玉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宋小玉：爸爸。
父親沈默地望著她。
宋小玉（把包放在沙發上）我在上海給您買了點東西。這是您愛吃的麻糖。
父親：唔……（將頭扭了過去）
母親（從宋小玉身邊擠進門）：來，小玉，喝水。
兩個孩子搶了進來。
小華：姑姑，跟我們去放煙花。
宋小玉（高興地）：好啊。
57
特寫：幾塊磚頭擠住一隻花炮藥筒，一隻手點燃引信。
鏡頭拉開，一家人在院子裏，捂住耳朵等待著。
花炮飛上半空，炸響。
特寫：宋小玉歡快的笑臉。
宋小玉背後的窗戶上出現了父親的面孔。他用複雜的目光打量著新生女兒的背影。
58
西面房間，宋小玉拉著大嫂走了進來，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她。
大嫂：作什麼？
宋小玉：手術時借你們的錢。
大嫂：不著急還。你一個人在外面，處處都要花錢。
宋小玉：我的收入已經穩定了。你們的錢來得不容易。我知道的。
大嫂：不……
宋小玉：大嫂！（把信封塞進了大嫂的手裏。）需要的話我再向你們借。
59
廚房裏，宋小玉和母親、大嫂、二嫂一起包餃子，四個人有說有笑。
院子裏傳來敲門聲。
大嫂走出去開門。母親和二嫂也走了出去。
宋小玉別過身，低頭幹活。
外面傳來寒喧聲。
宋小玉深深地埋著頭，向身體背向房門。
60
午夜，鄉村大地全景，到處都是煙花和爆竹在炸開。
屋子裏，一家人圍坐在桌子旁，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子。
院子裏，一串挂在樹上的鞭炮炸響了。宋小玉和哥哥們捂著耳朵圍觀著。兩個孩子跳著腳。
61
屋子裏，大嫂正在收拾著碗筷。
宋小玉：爸、媽、哥哥、嫂子。你們看電視吧，我先走了。
大哥（吃驚地）：怎麼現在就走？
宋小玉：天亮了叫鄰居們看到要說閒話的。
母親（焦急地）：深更半夜的，你一個女孩子……
聽到"女孩子"三個字，宋小玉身體一震，回過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撲到母親懷裏痛哭了起來。
大嫂、二嫂走到她們身邊，撫摸著宋小玉的頭髮和肩膀。
父親黯然地坐在床頭。
小芬和小華不解地望著大人們。
宋小玉又站起來，擁抱了母親一下，拉了拉兩個嫂子的手，向其餘的人點頭致意，然後，堅決地轉身走向院子。
一家人隨著她走到院子裏，沈默的父親跟在最後，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
宋小玉回過身，遠遠地向父親鞠了一躬。
62
夜，宋小玉的轎車孤獨地行駛在公路上。遠處是不斷升空並炸開的煙花。
焰花的流彩映在擋風玻璃上，宋小玉的淚水無聲地在臉頰上流淌。
手機鈴響，宋小玉掏出手機接聽。
畫外音（小霞的聲音）：小玉姐，新年快樂。
宋小玉：姐妹們都到齊吧。
畫外音（小霞的聲音）香兒：到齊了，五個姐妹呢，還有北京的小箏。你的屋子都有點小了。
宋小玉：大家好好玩吧，兩小時以後我就到上海了。
畫外音（小霞的聲音）：怎麼，和家裏人處得不好？
宋小玉：不，很好。只是怕村子裏的人看到，讓家裏人難堪。你們等著我吧。
63
宋小玉的家被佈置得充滿節日氣氛。
朦朧的畫面裏，宋小玉和姐妹們歡快地說著、笑著。
64
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和小霞坐在沙發上，其他幾個姐妹圍在她們身邊。
小霞（神神秘秘地）：小玉姐，我和你說件事。
宋小玉：唔？
小霞：我有一個遠房的哥哥，在外企工作，人很可靠。喏，這裏有他的照片。
小霞從背後取出一個小相冊，把它打開。宋小玉伸過手，把它合上了。
小霞：小玉姐……
宋小玉：小玉姐謝謝你。不過，我沒有這個想法。
兩性人甲：小玉，其實這也是大家的心願，都希望你能作個圓滿的女人。
宋小玉（黯然地）：謝謝大家的關心。不過，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兩性人乙：為什麼？
宋小玉：如果一個男人不愛我，我沒有必要嫁他。宋小玉又不是非出嫁不能生存的人。如果一個男人愛我，我更不應該嫁他。不應該把非議和白眼分給他一半。畢竟我們生活在中國。
小霞：小玉姐，你說得太慘了些吧。如今你"自由"了，卻要獨身一輩子。
宋小玉（撫摸著小霞的頭髮）：姐姐沒有說要獨身一輩子喲。將來有一天，人們不再用看待怪物的眼光來看待我們，不再用"人妖"這個詞來稱呼我們，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嫁啦。
小霞：那要多少年？三十年？五十年？
宋小玉（笑中含淚）：三十年以後，我還不到六十嘛。
小霞摟著她，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眾人默默無語。
宋小玉：算了，大家是來過年的。為什麼提這些不愉快的話題。來，別浪費這段時光。
65
一連串疊映的畫面：街道上的汽車、燈火通明的高樓、明亮的路燈、機場、起飛的客機。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我已于昨天晚上順利回到北京。這次上海之行時間雖短，但姐妹之情令人終生難忘。我遇見的每一位姐妹都是精英，人人都是那麼善解人意，與我們在社會上見到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完全相反。是不是我們有太多不被人理解的遭遇，所以更珍惜心靈的交流？昨天與雪蓮妹妹分手後，我感到非常失落。安檢後我一個人孤單地坐在一個角落裏，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我在飛機上望著上海的萬家燈火，祝願我們的雪蓮小妹，祝願每一位不幸的姐妹都能交上好運。
66
一間會議室，宋小玉坐在會議桌後，面前擺著一疊文件。李春蘭和其他兩個助手坐在她的身邊。對面坐著幾個其他企業的商務人員。雙方比劃著，交談著。
67
夜晚，宋小玉和李春蘭走在街頭。
宋小玉（輕鬆地）：拿下這個專案，今年我們組的營業額就有把握了。
李春蘭：杭州我還是頭一次來。咱們放鬆一下吧。呀……（手指前方）
宋小玉（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什麼啦？
李春蘭：小潔！
宋小玉：誰？
李春蘭：馮總的女兒。
宋小玉：哪一個？
李春蘭：就是留短髮的那個。
一個留短髮的十幾歲少女百無聊賴地走在人行道上。
李春蘭：她今年才上高一。今天是星期三，馮潔不應該在這麼遠的地方。一定是從家裏跑出來的。
宋小玉：走，咱們去看看。
68
畫面被一家網吧的招牌填滿。鏡頭拉開，隔著窗戶，可以看見裏面一些網迷正在上網。
馮潔走到招牌下。猶豫了一會兒，走進網吧。
玻璃門在馮潔身後關上，宋小玉和李春蘭來到門口，望著裏面的情形。
宋小玉：她認識你，我去吧。你先回住處。有什麼事我再找你，記住別關手機。
李春蘭：嗯。
69
馮潔坐在一台電腦前，敲擊著鍵盤。
特寫：螢幕上，一個聊天室的登記處出現了 "孤燕"的字樣。
宋小玉在馮潔背後不遠處望著她。
畫外音：小姐，上網？
一個女服務員走到宋小玉身旁。
宋小玉（點點頭，指了指身邊閒置的一台電腦）：就這台吧。
宋小玉坐下來，打開電腦。她與馮潔僅隔著一條狹窄的走廊。
70
宋小玉坐在電腦前。畫面上，宋小玉的臉是清晰的，馮潔的背景是模糊的。
宋小玉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孤燕，你好！
宋小玉的面孔變得模糊，馮潔的的背影變得清晰起來。
畫外音（馮潔的聲音）：你好，小玉。
71
深夜的街頭，車流十分稀疏，行人已經絕跡。
網吧裏人已經很少了。天花板上的一些燈關上了，廳裏顯得暗了許多。
宋小玉和馮潔仍然坐在電腦前。宋小玉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我想你父親還是愛你的。不過，象他這個年紀，正是搞事業的時候，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多了一些是正常的。
馮潔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馮潔的聲音）：不，他一直對我很冷淡。我估計就是因為我是女孩子。他不愛我！我甚至覺得，我不是爸爸親生的。
72
東方的天際露出了微光。
遛早的老人在人行道上散步。
一個早點鋪已經開始升火。
網吧裏只剩下宋小玉和馮潔兩個人。宋小玉敲擊著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咱們可以打個賭，如果你父親知道你在什麼地方，他會放下所以事情來找你的。
馮潔猛地回過身，四外張望，然後把目光停在身後不遠處的宋小玉身上。
宋小玉也回過身，親切地望著她。
馮潔謹慎地望著她。
宋小玉拿出手機，向馮潔揚了揚。
馮潔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宋小玉：孤燕，試一試的勇氣總該有吧。
馮潔站定，回過頭。
馮潔：你是誰？你認識我爸爸？
特寫：宋小玉拿著手機的手伸向馮潔。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無論你父親以前怎麼對你，經過這件事，他會有變化的。要相信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馮潔（大聲地）：我能有什麼位置。他滿嘴就是公司、錢！
遠處櫃檯裏的服務員向這邊張望著。
宋小玉：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未必總要挂在嘴上。咱們試試好嗎？
馮潔猶豫地站著不動。
宋小玉（拉過一把椅子，向遠處喊到）：服務員，給拿一包餅乾，一瓶果汁。
服務員：好的。
宋小玉按動手機號碼。
馮潔（驚訝地）：你怎麼有他的號碼？
宋小玉：我確實認識他，所以我才有把握講，他可能和你看到的不太一樣。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喂，我是馮滿濤，哪位？
宋小玉：馮總，我是宋小玉，我在杭州。馮潔在我這裏。
畫外音（馮滿濤驚喜的聲音）：真的，她怎麼樣，沒傷沒病吧。
宋小玉：她挺好的。您要不要聽聽她的聲音？
馮潔坐在椅子上，拼命地擺著手。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唔，我馬上開車去接她。先讓她住在你那裏吧。
服務員拿來食品和飲料，放在一旁。
宋小玉：您放心吧，隨時聯繫。
畫外音（馮滿濤顫抖的聲音）：隨時聯繫！我馬上去開車。真沒想到。
宋小玉關上手機。
馮潔坐在宋小玉對面，低著頭。
宋小玉（把手放在馮潔的肩膀上）：親情就象我們身上的器官，沒病沒災的時候，我們不會總注意它們的存在，可一旦要失去就不一樣了。
73
淩晨，宋小玉和馮潔手拉著手走在街頭。面前是賓館大廈。
馮潔：小玉是你的網名？
宋小玉：是我的真名。
馮潔：這名字太有詩意了。你父母生你的時候，一定希望你長成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子吧。
宋小玉（身體一震，停頓了片刻，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74
馮滿濤的家。
馮潔睡在床上。馮滿濤的妻子憐愛地站在床邊望著女兒。馮滿濤和宋小玉站在她身後。
馮滿濤：現在的孩子們呀，太自我中心。一點不考慮家長的感受。
馮妻：你還說呀，你在孩子身上投入了多少精力。
馮滿濤：你……
宋小玉：馮總，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馮滿濤：哦，好好，多謝你了。
宋小玉：沒什麼，正巧遇上嘛。再見了李總，（向馮妻擺擺手）再見了秦姐。
宋小玉轉身走出門去，馮滿濤送到門外。
馮妻站在屋子裏，不滿地望著門外。
75
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在電腦前讀著電子郵件。
特寫：宋小玉專注的面孔。
畫外音（陌生男子的聲音，歡快地）：雪蓮姐，我是小流星。自從與你認識以來，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看到了你傳過來的照片，你真的很美。你是我的榜樣，以後我也要作一個象你那樣完美的女人。對了，以後不要再叫我小流星了，請改叫我小靜。小靜是我崇拜的一個女同學的名字。不過，我崇拜她不是要追求她，而是想作一個象她那樣漂亮的女孩子。
76
遠景：晨光公司大廳，馮滿濤正在和宋小玉說著什麼。
二樓走廊上，馮妻不滿地望著下面的情形。曲海站在她的身邊。
馮妻：小曲，這個宋小玉是什麼時候來的。
曲海：五個月前。
馮妻：她升得很快嘛。
曲海：秦姐，你也知道，公司的人事是馮總說了算了。
馮妻：哼！
77
馮滿濤的家。
客廳裏佈置成生日宴會的模樣。馮滿濤、馮妻和宋小玉圍坐在馮潔身邊。
馮潔吹熄了蠟燭。
馮妻（切著蛋糕，熱情地）：小玉真是個好人。馮潔天天都提起你呢。
馮潔：小玉姐就是好。（沖著宋小玉）原來我以為，象你這麼大年紀的人都很市俗，很沒有趣味的。
宋小玉（玩笑地）：我這麼大？我今年才二十八歲呀？
馮潔：才二十八歲，二十八歲不是很嚇人嗎？
宋小玉（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看來我已經老嘍。
馮潔過來摟著宋小玉的肩膀。
馮滿濤望著女兒和宋小玉。
馮妻：小玉呀，你一個人在上海生活，很困難吧。女孩子出外打工不容易喲。對了，有男朋友了嗎？（聲音漸漸減弱，直致無聲。只剩下畫面上馮妻熱情的面孔和不斷開合的嘴。）
宋小玉陪著笑。
78
宋小玉的家。
寫字臺上放著一張紙，宋小玉用筆在上面勾勾圈圈。左肩膀夾著手機。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我剛從外地回來，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宋小玉：不是很好。老闆娘不喜歡我。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我看得出來。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喲，這可難辦了。能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宋小玉：不知道，我和老闆之間一直是公事公辦。平時連玩笑也不開的。再說老闆娘平
時也不常到公司裏去。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我想是有什麼人在背後使壞吧。
宋小玉：唔……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這事別大意。姐姐是老江湖了。你到公司這麼短時間，升得這麼快，肯定有人眼紅。最可怕的是，眼紅的人未必當面表示出來，給你使暗的。
宋小玉默然不語。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怎麼，嚇著你了。別想那麼多了。姐姐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自己走得穩就行了。周末湖北的紫芸她們要來。和姐妹們在一起會開心些。
宋小玉（振奮地點點頭）：嗯！
79
華燈初上。火車站出站口。
宋小玉站在接車的人群裏，向出站的人流方向張望。
三個穿著女裝的人結伴走了過來。
宋小玉遠遠地向她們招著手，來人也向她招手，但雙方誰都不說話。
三個來客走到宋小玉面前。
宋小玉：來，跟我走。
80
站區一角，周圍沒有行人路過。宋小玉帶著三個客人走到這裏。
宋小玉（面對年紀最大的一位）：紫芸大姐，你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紫芸：當然嘍，我的照片又沒用電腦修過。來，介紹一下。（拉了拉左邊一人的胳膊）這是燕兒。她的琴彈得很好，這次來上海，想給小玉姐姐獻上一曲。（又拉了拉右邊一人的胳膊）這位嘛，你自己猜。
宋小玉仔細地打量著這個人。對方也歪著頭，玩皮地望著宋小玉。
宋小玉看了看紫芸，又看了看對面的人。
宋小玉（驚喜地）：天啊，這是你愛人。
紫芸（驕傲地點點頭）：是，我的小芳。
81
宋小玉的家。廚房裏，宋小玉和小芳在洗菜。外面傳來說笑聲。
小芳：小玉，你怎麼看出來的？我老公穿上女裝比我還漂亮嘛。
宋小玉（指了指自己的面頰）：從顴骨上。男人的顴骨比女人高。然後再看一下有沒有喉結，就能確定了。平時人們只注意頭髮、乳房之類的明顯標記，這些細節上的區別是不太注意的。其實更多的是一種直覺。說得玄一些，我們彼此之間能夠憑這種直覺在人群中認出同類。
小芳：太不可思議了。
宋小玉：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我知道紫芸最信任的女人就是她的妻子。她不會穿著女裝和別的女人到處跑的。
82
宋小玉的家。
窗戶上挂著厚厚的窗簾，室內點滿蠟燭，畫面上一片朦朧。
寫字臺上擺著一張電子琴。燕兒正在非常投入地彈著琴。
宋小玉、萍姐、紫芸和小霞分別坐在床和沙發上，入神地聽著。
凝重、抒緩的琴聲與朦朧的畫面融為一體。
83
馮滿濤的別墅。萍姐的轎車開了過來，停下。宋小玉鑽出車門，鎖上車。
馮妻和一個男青年迎到院子門口。
宋小玉：你好，秦姐。
馮妻（面帶笑容）小玉呀。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吳戰宇，在市政府機關上班。馬上要提科級了。戰宇呀，小玉可是我們公司的才女喲。
宋小玉稍顯驚訝，然後禮貌地向吳戰宇點點頭。
吳戰宇靦腆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走進別墅，在客廳裏落座。保姆倒上茶。
馮妻：這樣，你們先聊著，我上樓看一看小潔。
馮妻轉身走上樓去。
84
二樓中廳，馮潔正坐在電視機前玩電子遊戲。
馮潔（邊按按鈕邊說）：媽，怎麼想起給小玉姐介紹物件啦。
馮妻（冷淡地）：她都快三十啦，還沒有物件呢。
馮潔：您問沒問人家，就給人家介紹。小玉姐要是還想自由地生活幾年呀……
馮妻：你懂什麼！
馮潔吃了一驚，轉過身看了看媽媽，然後撇撇嘴，自顧自地玩起來。
85
二樓客廳，時鐘指向七點。
畫外音，樓梯上的腳步聲。
馮妻敏感地站起來，迎上去。
宋小玉和吳戰宇走上樓梯。
宋小玉：秦姐，天挺晚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馮妻：你再呆一會兒嘛。
宋小玉：公司還有事。你們聊吧。秦姐再見，小吳再見。
宋小玉轉身走了下去。馮妻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
馮妻：怎麼樣，有希望嗎？
吳戰宇（撓撓頭發）：我看我配不上她。她身上有一股很高貴的氣質。
馮妻（不以為然地）：鄉下來的，又是打工的，有什麼高貴。
86
深夜，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敲擊著鍵盤。
特寫，螢幕上出現一行提示：你的操作無法進行……
宋小玉又敲擊鍵盤。
特寫，螢幕上出現一行提示：你的操作無法進行……
宋小玉狠狠地敲擊了幾下鍵盤，站起來，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
夜幕中，住宅樓的外景：只有宋小玉的窗戶亮著燈，宋小玉的身影孤獨地站在窗邊。
鏡頭逐漸推進，宋小玉雙手捂著臉，肩頭聳動。
手機鈴聲響起。
宋小玉鎮定了一下，拿出手機接聽。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小玉，我剛剛從雜誌上找到一份資料，是國家幾位元性學專家開的座談會的記錄。這個會專門探討變性問題。我看了，文章內容挺不錯的。我想把它用掃瞄儀掃下來，有時間放到雪蓮客棧……小玉，你怎麼啦？你好象哭了。
宋小玉哭出了聲。
畫外音（萍姐焦急地）：小玉，你怎麼啦。
宋小玉：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很累，從心裏往外覺得累。
畫外音（萍姐焦急地）：你挂了吧。我馬上就去。
87
傍晚，露天茶座，宋小玉和女裝的萍姐、香兒圍坐在一張靠邊的桌子前。
宋小玉雙手抱頭，雙肘支在桌面上。
香兒（壓低聲音）：小玉姐，這是對你的肯定呀。你能讓一個女人吃醋，說明你的魅力……
萍姐：香兒，現在這時候別開玩笑。咱們幫小玉想想對策。
香兒：對了小玉姐，她不是沒有直接給你挑明嗎？裝糊塗不就行了？
宋小玉（搖了搖頭）：這是自尊的問題。我不想讓人以為，我在事業上有成就，是靠出賣色相。
香兒：不行就辭了算了。上海這麼大，憑你的能力還愁找不到事作。
萍姐（擺擺手）：小玉，我覺得還是能忍就忍。你能幹到這個位置並不容易。有些人，有些事讓你不愉快，就當他們不存在好了。
宋小玉（扶在桌子上）：我仔細想想吧。
香兒：唉，全國各地的姐妹都把你當活菩薩一樣。她們哪知道你天天面對著什麼呀。
宋小玉（直起身）：香兒你可別再隨便對人亂說了。上次我讓公安局叫去，結果你在網上發貼子講出這件事，有那麼多姐妹發來E-MAIL，讓我整整回了一個晚上。
香兒：大家關心你嘛。
宋小玉：所以才不能讓她們擔心。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應付。
88
變性外科中心。
病房裏，一個剛剛作過變性手術的姐妹躺在床上，手裏拿著鏡子。宋小玉站在床邊為她梳頭。兩個人有說有笑。
89
宋小玉和李源走在醫院的小徑上。
李源：你搞個人網站的事我知道了。你們這個群體需要的正是這種聯繫溝通的渠道。很佩服你呀。
宋小玉：我應該作有。我活了二十八年，二十八年中間有許多人幫助過我，我沒辦法一一回報。所以我想，讓關心和友愛從我這裏傳遞過去，也算是我對那些幫助過我的人的回報吧。
李源（向迎面走來的病人打招呼，然後又轉向宋小玉）：我也在請人給我們的變性外科作宣傳網站，開通後我們作個首頁鏈結怎麼樣？
宋小玉：太好啦。這樣，真需要作手術的姐妹就不用大海撈針了。她們中許多人都受過騙呢。
90
晚上，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一邊喝著水，一邊望著電腦螢幕。
柔美的夜色……
搖曳的樹枝……
蕩漾的江水……
畫外音（陌生人甲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雪蓮小姐，今天是母親節，下面這段文字是我寫給母親的，請把它貼在網上。
我的母親是平凡的人，但她在我的心裏是偉大的。母親一生清貧忙碌，用心血哺育了我的生命。她能包容兒子的一切過錯，從不計較兒子對她的回報。在她的晚年，兒子沒能給她帶來歡樂，卻給她平添不少煩惱。可母親沒有責備兒子，卻是以她偉大的母愛關心著兒子。母親，您雖然沒有能給我一個女兒之身，但那不是您的責任，兒子一樣地感激您給了我生命，哺育和培養了我。只是因為上帝犯的錯誤，使我同時擁有一個男兒之身和一顆女兒之心。所有的痛苦還是讓我自己來承擔吧。在母親節之際，兒子衷心祝福母親幸福快樂、健康長壽！
鏡頭回到宋小玉的房間。宋小玉微笑著，放在茶杯，敲擊了幾下鍵盤，又靠在椅背上，看另外一段文字。
畫外音（陌生人乙的聲音）：雪蓮姐姐，您好，我是名大學三年級的男孩子。我已經在痛苦中度過了太長的時間。我決定再過一年，也就是畢業後，就要去做變性手術，不管多難也要作，否則只有離開人世。這兩條路我都不會後悔。
宋小玉臉色驟變。
91
地鐵站門口，人群川流不息。
宋小玉匆匆走來，停住，焦急地東張西望。
鏡頭隨著宋小玉的目光，在一張張臉孔上劃過，在每張面孔上都停留片刻。
宋小玉不停地搖著頭。
鏡頭掠過一個年輕男子的臉，轉向別處，但又轉回來，停在那張臉上。
那個年輕男子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宋小玉（狐疑地望著他）：你？你是春玲？
年輕男子走到宋小玉跟前。
年輕男子：您是雪蓮小姐吧。
宋小玉（微微搖搖頭）：不，你不是……
宋小玉（轉過身，又轉回來）：你是……那個記者？張
年輕男子：我是張振鴻。抱歉，用這種方式與您見面。
宋小玉（非常不滿）：這個玩笑開得一點也不好！
宋小玉扭頭走開。
張振鴻（邊追邊喊，聲音越來越高）：雪蓮小姐，雪蓮小姐。
周圍的過路人聞聲紛紛側目。
宋小玉和張振鴻都不好意思地停下來。
張振鴻（誠懇地）：我知道你一定很忙，也很生氣，但能給我五分鐘時間解釋嗎？
宋小玉（猶豫片刻）：好吧，就五分鐘。
張振鴻左右一望，鏡頭隨著落在一家小小的露天茶座上。
張振鴻：就這裏吧。
92
兩杯泡沫紅茶被放到桌上。
張振鴻和宋小玉對面而坐。
張振鴻：沒想到，剛才你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我還以為，自己已經進入角色了呢。
宋小玉（淡淡地）：也算是成功吧，在網上我就沒有看出來，但見了面以後一點感覺都沒有。不過，（加重語氣）為什麼花費精力搞這些名堂？天底下有的是新聞讓你寫。
張振鴻：其實，我給你的第一封E-MAIL，就是用真實身份寫的那封，已經說了我的想法。
宋小玉（嚴肅地）：我知道，你們是一家大報，不象那些登花邊新聞的小報。但我仍然不認為我們的經歷有報道的必要。我們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群體，不關乎國家大事。
張振鴻：報紙並非只報導國家大事，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報紙。（頓了一頓）你知道，人們都說，上海這個地方很現代化，甚至說這裏是中國最開化的城市。我想，什麼是現代化？什麼是文明進步？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能夠理解、關心社會上的每一個特殊群體。
宋小玉：看來你還是個社會學家。
張振鴻：說對了。我在大學時讀的就是社會學，只是後來覺得，當個書齋裏的學者沒有意思，不如到報社更能接觸社會。
宋小玉：可是媒體行業競爭得很激烈喲，尤其是在上海這個地方。
張振鴻（感慨地）：是，很激烈。超過我以前的想象。
宋小玉：所以你只有挖出轟動性的獨家新聞，才能站住腳。或者說，才能暫時站住腳。
張振鴻滿臉通紅，張口結耳。
宋小玉平靜地注視著他。
張振鴻看了看表，然後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張振鴻（真誠地）：很遺憾，五分鐘已經到了，我沒有說服你。好吧，不打擾了。
張振鴻站起身欲走。
宋小玉：張振鴻。
張振鴻（轉過身）：啊……
宋小玉：看來，你為這個選題計劃肯定作了不少準備。我拒絕了你，你可能還會去找其他的姐妹。我想知道，如果我們每一個姐妹都拒絕你的採訪，你會不會堅持把它寫出來？
張振鴻（偏著頭，不解地）：你的意思是……
宋小玉：我的意思是說，你會不會自己杜撰一些故事，作為你的所謂採訪成果？
張振鴻（想了想）：你的擔心我明白。我保證只寫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親身感受到的事情。
宋小玉用目光示意他坐下。張振鴻慢慢坐下，不安地望著宋小玉。
宋小玉：你知道，為什麼那些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姐妹們，願意把她們的故事告訴我嗎？
張振鴻：因為你是她們中的一員。
宋小玉：不僅如此，還因為她們知道，我瞭解她們的情況，是為了幫助她們，而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
張振鴻（思索片刻）懂了。
手機的鈴聲響了，宋小玉拿出手機，看了看螢幕。
宋小玉：好吧。我接受你的採訪。不過我還有事，咱們再約時間。
張振鴻（興奮地）：太好了。
兩個人握了握手。宋小玉轉過身，一邊接聽著手機，一邊走進川流不息的人群。
93
一所學校門口。
宋小玉走了進去，在傳達室窗口向裏面問詢著。
走廊裏，三三兩兩的學生拿著飯盒，在教室與水房之間走動。
宋小玉慢慢地走著，不時查看著教室正門上方的牌號。
宋小玉站在一間教室門口，向從身邊走過的學生詢問著。
一個男孩子從裏面跑出來，站到她面前。
宋小玉與他交談著，將一個包裹遞給他。
男孩子謹慎地接過包裹。
畫外音（陌生人的聲音伴隨著上述畫面）：小玉妹妹，請幫我一個忙。孩子快過生日了。我給你一個地址，把這件禮物送給我兒子。告訴他，爸爸愛他，想他，只是因為一些特殊原
因不能去看望他。孩子的母親也在這所學校裏工作。這件禮物如果通過郵局寄去，他的媽媽一定會把它扔掉了。拜託了小玉。
教學樓正門。鏡頭中是宋小玉和男孩子走向大門的背影，兩個人友好地交談著。
94
公園裏的茶座。
一疊報紙被狠狠地甩在桌上。
宋小玉（邊翻邊說，情緒激動）：看看，這就是你們記者幹的好事。喏，這個變奏酒廊，是姐妹們聚會的地方，所有營業手續都齊全。為什麼這篇報導暗示它是個賣淫場所？還有這條鬼新聞，什麼男女互換性器官，技術上根本就不可能。你們記者不懂，不能問專家嗎？不能查資料嗎？還有這個配照片的報導，照片上這個人本來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難道穿著女裝的男人就是兩性人？還有這篇，什麼作過手術的變性人活不過四十歲，真不知道這些胡說八道的東西是從哪里編出來的！
張振鴻一臉無辜地望著宋小玉。
宋小玉：對不起，我知道這些東西不是你寫的。我只是……憋了很長時間沒有地方去說。
張振鴻：沒關係，新聞記者要看到真實的東西。你的憤怒就是真實的。
宋小玉：我只是希望有準確的報導。要麼乾脆別注意我們，要麼就寫真實的東西。
張振鴻：我們一起努力吧，把真實的你們告訴社會。
宋小玉：不好意思，本來我不是這麼凶的。不知道怎麼啦。
張振鴻拿出採訪機，擺在桌上。
張振鴻：咱們開始吧。
95
晨光公司。餐廳裏佈置得一片喜氣，一排排桌子上擺著食品和飲料。員工們穿著禮服，擠在餐廳裏，每個人的手裏端著杯子。
馮滿濤站在講臺上，手裏也拿著一隻杯子，面向全體員工。
馮滿濤：晨光公司的全體同仁們。今天是公司成立一周年的日子。昨天，統計報告已經搞出來了，是沒有任何水分的統計報告（一笑）。它顯示，在上海地區的同類市場上，晨光公司佔領了百分之三十五的份額！
員工們抱以一片掌聲。
鏡頭從一個個員工們的臉上劃過，停在宋小玉的臉上。宋小玉全神慣注地聽著。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將來，當你們回想起這段時光，你們應該驕傲地說，你們創造著歷史，而不僅僅是繼承別人創造的歷史！
又是一片熱烈的掌聲。
96
自助餐會開始。大廳裏的員工們有說有笑，三兩成群。
馮滿濤走過人群。不時有人向他祝賀，馮滿濤點頭示意。
馮滿濤遠遠地向正在與同事們交談的宋小玉招手。
宋小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問詢的目光望著馮滿濤。
馮滿濤點了點頭。
宋小玉向正在交談的同事告辭，轉身隨馮滿濤走去。
97
馮滿濤的辦公室。
馮滿濤已經走進了屋子。宋小玉跟了進來，門在她的身後關上，外面的熱鬧聲立刻小了下來。
馮滿濤（指了指沙發）：怎麼樣小玉，剛才我的演說是不是很好？
宋小玉（坐下來）：很好，象個演說家。
馮滿濤：不是奉承我吧。
宋小玉：不是。作為老總，您應該這樣給員工打氣。
馮滿濤：今天我剛知道，樹梅給你介紹男朋友了。
宋小玉不語。
馮滿濤（低聲地）：坦率地說吧，你是不是想離開這裏？
宋小玉：（吃驚地）怎麼，您怎麼知道？
馮滿濤（黯然地）：有許多事我是看在眼裏的，但不一定都要說出來。
宋小玉（傷感地）是，我不想這樣呆下去。我在晨光公司裏晉升得快，我認為是因為我技術優秀，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認為。
馮滿濤：在生活中，要讓每個人都承認你優秀是不可能的。即使你作的再好，也會有許多人不理解你。
宋小玉：但有些人的不理解對我來說確實很麻煩。
馮滿濤：樹梅她見識少，心眼小，總是疑神疑鬼的，希望你能原諒她。
宋小玉：沒什麼，她並沒有講什麼。
馮滿濤：另外，還有一個你不必走的理由。那就是，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家公司了。
宋小玉（大驚）您？您怎麼能離開？這家公司是您的呀？
馮滿濤：我已經把它賣了！
宋小玉（站起來）：為什麼。晨光公司的業務很好，市場份額一天天擴大……
馮滿濤（笑道）：是啊，所以我才能賣一個天價出來。
馮滿濤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下面的院子。
馮滿濤（自豪地）：小時候在課堂上，老師一提起資本家這個詞，我就聯想到一些手拿鞭子逼工人賣命的兇神惡煞。現在我知道了，資本家，就是玩資本遊戲的專家，我呢，就想成為這樣的資本家。高科技產業瞬息萬變，作為民營企業，我的融資渠道又很窄，很快就會跟不上升級換代的趨勢。不如賣了痛快，落下的是真金白銀……
鏡頭轉向宋小玉的臉，馮滿濤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宋小玉的臉上映著畫面：宋小玉正和一個年輕男子交談。年輕男子手裏拿著一疊證書。
畫外音（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聲音）：我這些文憑都是電腦製作。只要你提出要求來，就是牛津、康橋的文憑我都能仿造。
馮滿濤的聲音壓倒了年輕男子的聲音：……不過我希望走的只是我一個人。你們都留下來。因為我給你們找了個好東家，美國的通訊業巨頭索普爾公司！
宋小玉從恍惚間清醒起來。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怎麼啦？你不舒服？
宋小玉：哦，是，這些天加班，累了。
馮滿濤：那你早點去休息吧。不過，剛才我說的你不要講出去，到時候，我會給全體員工講的。
宋小玉：謝謝您能信任我。
馮滿濤：還有一件事。曲海一直很嫉妒你的才能，這一點我早就看出來了。不過他很有商業專長，又是公司的創業元老，我也需要這樣的人。所以我一直沒說破，在你們兩個人之間找平衡。現在你們都不再是我的員工了，我和你們之間也不再有利益上的關係，所以我從朋友的角度提醒你一下：如果他決定離開新公司還好，如果他也一起留下來……這種可能性很大，那時，希望你留點神。
宋小玉：謝謝馮總。
馮滿濤（感慨地）：很快就沒有什麼馮總了。將來你要換個稱呼。遠一點呢，你可以把我當朋友，叫我馮先生。近一點呢，你可以把我當大哥。
宋小玉（輕鬆地）：嗯，好吧，資本家大哥。
馮滿濤忍不住笑了。
98
宋小玉走進一幢寫字樓，在電梯間外等候。一邊等，一邊打開手機通話。
宋小玉：張振鴻嗎，我是宋小玉，拜託你幫個忙。你們報社附近有一家新特藥商店，你幫我買種藥，記住藥名：乙醃水楊酸，要兩副。大概一百多塊。錢你先墊著，見面我再給你。這是一個外地姐妹托我給她媽媽買的，當地找不到。好的，我上電梯了，明天見。
99
傍晚，公園茶座。
宋小玉仔細包裝著藥品。張振鴻坐在她的對面。
宋小玉：得病的其實是姍姍的繼母。她和姍姍父親結婚那年，姍姍才十歲。當然，一開始肯定是家庭冷戰，一直持續了四年。姍姍從小就有強烈的變性傾向。十四歲那年，有一次家裏沒人，她找出繼母的衣裙，試著穿了一下，站在鏡子前面，發現自己真得很美。從那年起，她就把這一天當作自己的生日。到了現在，相熟的姐妹也在這一天給她過生日。
後來，姍姍的舉動被繼母發現了。她以為，繼母一定會暴跳如雷，但是繼母很能理解她，還幫她父親接受這個事實。上大學以後，姍姍考到了外地，繼母每學期都要額外給她兩百塊錢，對親戚們說是買營養品的，但姍姍知道，那是給她買女裝和化妝品的。從此，姍姍的繼母就成了她的貼心人。
張振鴻感慨地點著頭。
宋小玉：其實，在許多姐妹那裏都發生過這樣的故事。這種故事聽多了，讓我對人生、對社會總是抱樂觀態度。
100
原晨光公司的辦公地點。
兩個員工正在牆壁上佈置索普爾公司的英文標示。
會議室裏，一個中年白人經理正在主持會議。鏡頭從一個個中方高級員工的臉上劃過，大家表情各異。宋小玉和曲海都在其中。
畫外音（外籍經理用中文說道）：大家好。我叫李安華，暫時擔任索普爾公司中國分公司的負責人。中國是未來世界上最大的通訊市場，索普爾希望能在這個市場上有所作為。
鏡頭轉向李安華，並固定在他的身上。
李安華：馮滿濤先生和各位員工白手起家，建立了一個不錯的起點。不過，企業要想進一步發展，需要先進的管理機制。索普爾公司擁有這種機制。現在各位需要一邊工作，一邊適應這些新的機制。
101
公司會客室裏，換了索普爾標誌工作服的宋小玉和同事們一起接待客戶。
102
大型展覽會上，宋小玉向參觀的人們介紹公司業務。
103
銀行外面的自動提款機。宋小玉一邊操作一邊用手機通話。
宋小玉：喂，張振鴻嗎，我是宋小玉。
畫外音（張振鴻的聲音）：你好。
宋小玉：你不是想見一見其他的姐妹嗎？現在有個機會。
畫外音（張振鴻的聲音）：太好了，我需要作什麼？
宋小玉：和我們一起去照婚紗攝影。
畫外音（張振鴻吃驚的聲音）：婚紗攝影，你是說讓我也……
宋小玉：當然不是讓你也穿上女裝，你扮演新郎嘛。
畫外音（張振鴻吃驚的聲音）：扮新郎？
宋小玉：晚上有時間你到我家來一下吧。我告訴你地址……
104
晚上，宋小玉的房間。
張振鴻走進打開的門，站在臥室中間，四處打量著。宋小玉跟著走了進來，拉開窗簾。
張振鴻：這就是那個姐妹之家呀。真不敢相信。
宋小玉：怎麼？
張振鴻：屋子裏這麼乾淨，真的經常有許多男人來嗎？
宋小玉（將右手食指豎在嘴上，鄭重地）：除了收水電費的，這裏從來沒有男人來過，來的都是我的姐妹！
張振鴻：瞧我，又講錯話了。不過，想想也確實令人驚訝。房間不僅乾淨整齊，竟然一點煙味也沒有。（順手端起飲水器邊上的一隻水杯喝起水來）
宋小玉：姐妹們都很討厭那些男人的陋習。（換了誇張的語氣）。所以呀，如果你來到一個單身男子住的地方，發現桌子上沒有煙頭，床上沒有髒襪子，房角裏沒有蜘蛛網，桌子上沒有不乾淨的碗筷，地下沒有垃圾，整間屋子裏沒有煙味和黴味……
張振鴻：我就可以推測他有變性傾向。
宋小玉：這可是你說的。
張振鴻忍不住將喝到嘴裏的水噴了出來。
105
宋小玉的家，宋小玉和張振鴻站在窗前，眺望著上海的夜景。
宋小玉：希望你能理解她們。如果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這麼喜歡打扮、化妝，你可以說她們幼稚，膚淺。但我的姐妹們不一樣。她們平時穿著男人的衣服，誇張地講，就象受刑一樣痛苦。只有在換上女裝的短暫時刻，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正自我。那種解脫感難以言傳。所以她們在扮裝時才那麼認真，因為她們非常重視這段短暫的時光。
張振鴻：嗯，我不能說馬上就會理解這種感受，但我一直在爭取去理解。
宋小玉：你已經作得很好了。你看過以前姐妹們照的婚紗攝影吧，都是形單影只的。其實她們希望能夠有個男性站在身邊，襯托一下她們的美。但這樣的人總是找不到。
106
影樓營業廳。
男裝的小霞和張振鴻坐在接待顧客的桌子旁。服務小姐走過來。
小霞：我們是預約的，這是預約單。
服務小姐：（看過預約單）好的，請問是哪一位小姐？
小霞：是我。
服務小姐（面露驚訝，但立刻恢復平靜）好吧，（回身指著挂在牆邊的一排婚紗）你挑一挑吧。
小霞（回頭對張振鴻，友好地）你給參謀一下吧。
張振鴻（窘迫地）：不不，我沒有經驗。你自己挑吧。
小霞左挑右撿，最後用手指著一套紫色的婚紗。
107
影樓營業廳一角，用布幔圍起一個簡陋的更衣室。布幔偶爾抖動一下。
營業廳裏，張振鴻緊張地坐在桌子旁。
一個服務小姐走過他的身邊，向遠處自己的同伴作著鬼臉。張振鴻尷尬地端起一次性塑膠杯，用喝水的動作掩飾自己。
張振鴻看著牆上的表，又對著自己的表，面上流露著焦急的神色。
張振鴻打開手機撥號。
張振鴻：小玉嗎？我們已經在影樓了。你什麼時候下班？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我正忙，今天要晚些時候下班。
張振鴻無奈地挂斷，一歪頭，正與一個攝影師好奇的目光相遇。兩個人都不自然地轉過頭。
108
化妝台前，影樓的化妝師仔細地給身著婚紗的小霞化妝。張振鴻站在小霞的側後方，面帶震驚地望著鏡子裏的小霞。
張振鴻：你化妝的水平真高。
化妝師（邊操作邊回答）：這也是經驗，其實他不是第一個提這種要求的顧客。
張振鴻：真的？
化妝師：我以前遇到過，我的同行也會遇到這種事情。所以我知道他是怎麼一回事情。其實，化妝只是物質上的改變，關鍵是內在的東西。如果他沒有一個真正女性的內心，再怎麼化妝也是沒有用的。
張振鴻：哦，不過，我不是……
化妝師（笑了）：我知道你不是，給你化上女妝會把人嚇壞的。
張振鴻滿臉通紅，轉頭走向營業廳的大門，在那裏徘徊。
張振鴻乾脆走出營業廳大門，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撥動號碼。
張振鴻（焦急地）：小玉嗎，你還在加班嗎？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你不去守著小霞的東西，在門口轉來轉去作什麼。
張振鴻恍然大悟，歪頭四外張望，目光停在街對面一座商廈三層的臨街茶座上。宋小玉的身影隱隱在窗後閃現。
茶座裏，宋小玉拿著手機，望著下面的張振鴻。
宋小玉：張振鴻，快進去吧，和我的姐妹們一起面對別人的目光。我知道你能夠作到。
張振鴻略一遲疑，遠遠地向宋小玉伸出大姆指。然後轉身回到營業廳。
109
影樓攝影室裏，攝影師在佈置背景。
攝影師指揮著張振鴻和小霞擺出姿勢。
一張張畫面優美的婚紗照。
110
張振鴻穿著新郎的裝束走出攝影室，一抬頭，發現宋小玉正坐在營業廳裏，贊許地望著他。
111
宋小玉獨自的辦公室。
宋小玉一邊吃著午飯，一邊通過筆記本電腦閱讀電子郵件。
畫外音：雪蓮姐姐，今天我去了整形外科醫院，他們說，變性手術費需要五萬元。憑我現在的收入水平，我可能要到五十歲才能掙夠，可到那時，作變性手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我想在雪蓮客棧上作一個好事。如果哪個好心人幫我付這筆費用，將來我一定嫁給他。如果他已經結婚，我可以給他作妾，作女奴，作他希望我作的一切。
宋小玉略一思考，放下筷子，開始敲擊鍵盤。
畫外音（宋小玉的聲音）：玲兒，來信看過，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但是我不能幫你發這個好事。如果你的要求真是很迫切，姐妹們會盡可能給你想辦法。但我們都不希望你靠賣身來換這筆錢。
112
總經理辦公室。曲海走了進來。
李安華把一疊文件遞給他。
李安華：你的這份計劃我看過。你在市場營銷方面有一定的經驗，但通訊方面的專業技術知識明顯不足。這個專案我決定安排宋小玉來負責。她在技術和市場兩方面都有比較全面的知識。
曲海尷尬地點了點頭。
113
列車，軟臥車廂裏，乘客們正在尋找座位，安放行李。
宋小玉焦急地沿著走廊，在一間間車廂尋找著。
一間軟臥車廂，門打開著。鏡頭停在裏面兩個年輕男子身上。
宋小玉停住腳步，注視著其中的一個。
宋小玉：玲兒，是你嗎？
男青年（激動地站起來）：雪蓮姐！
宋小玉擠進門，順手將軟臥間的門關上。
宋小玉（焦急地）：玲兒，你真得要走嗎？
另外一個人擋在宋小玉和小蝶中間。
陌生人：這就是雪蓮小姐吧。不錯，她們說你長得如何如何漂亮，我以為說得有水分呢。你要是到了泰國……
宋小玉（扳起臉）：阿龍，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阿龍（傲慢地）：我是什麼人？我是合法的職業經紀人。（拿出一疊文件）玲兒和我簽的合同在泰國也是合法的。你自己不作可以，但不要擋住別人的前途。
宋小玉：我和玲兒說幾句話，請你不要干擾。
阿龍哼了一聲，退到一邊。
宋小玉（關切地對玲兒）：我知道在泰國那個地方，這種合同確實是合法的。我只是想勸勸你，從我個人角度不希望你走這條路。
玲兒（流著淚）：雪蓮姐，你的心意我懂。但是我又有什麼辦法。我不象你懂得技術，能當白領。我只能幹力氣活。年輕的時候湊不出手術費，將來身體條件差了又有什麼用，這一生都得不到解脫。（用手揩淚）雪蓮姐，相信我，在那邊會照顧好自己的。出去以後我會隨時上網和你聯繫。
宋小玉（無可奈何地摟住玲兒的肩膀）好吧，出去以後常聯繫，別讓大陸的姐妹們擔心。
114
索普爾公司，李安華的辦公室
李安華：宋小玉小姐，今天和你談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保守秘密。
宋小玉：我明白。
李安華：我們公司進入中國市場，一個重要的原則就是充分地本土化，這其中也體現在管理人員的本土化上。這個分公司我只是臨時負責。現在半年的導入期已經快結束了。我們準備從公司內部尋找一位經理人員。你是其中的一個候選人。
宋小玉全神慣注地聽著。
李安華：我對你的要求就是寫一份詳盡的報告，站在未來的總經理的角度，分析一下索普爾公司中國分公司成立以來的業務情況，並且擬定將來的業務發展方向。報告出來以後直接交給我。
宋小玉：好的。
115
曲海的家。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電腦桌前瀏覽著螢幕。螢幕上是一張張女裝照片。他是曲海的弟弟曲江。
曲海推門走了進來，脫掉外衣，看了看上網的弟弟。
曲海（漫不經心地）：怎麼，又去看黃色網站呀？
曲江：這是個人妖網站，就在大陸。
曲海：哦？（拉了把椅子坐在弟弟身後）大陸還有人妖。
曲江：我上這個站很長時間了。（指了指螢幕上的字）喏，雪蓮客棧，國內最有名的網上人妖社區。
曲海（仔細望著照片，驚訝地）：你是說，這些人都是男的。
曲江：當然，怎麼，漂亮吧。
曲海（端詳著）：確實不錯，頭一次開眼。
曲江：可惜，就是看不到版主雪蓮的照片。
曲海：為什麼？
曲江：保密唄。你看，這些是變裝照，在生活中他們都穿男裝，就是面對面遇到這些人你都不會認出來。可是據說版主雪蓮已經作過變性手術了，在生活中也是女人，和照片上一樣。所以她從來不貼自己的照片，最多只有背影。喏，這張是她在給別人化妝。瞧，閃得多嚴實，連一張側臉的都沒有。
曲海：變性手術？就是說，這個雪蓮原來是男的，作過手術後才變成女的。
曲江：是啊，看雪蓮客棧裏的貼子，都把她形容得象一朵花似的，可惜就是看不到正臉。麼怎，看樣子你認識？
曲海（臉上驚喜交加）：象我的一個熟人。
116
大學校園。學生們來來往往。
一間老式的辦公室。曲海來到門口，敲了敲門。
一位中年教師打開門。
曲海：請問，是方明老師嗎？
117
辦公室裏，曲海和方明分坐在辦公桌兩邊。
中年教師（看著曲海的名片）：索普爾公司……請問有什麼事嗎？
曲海：我是索普爾公司人力資源部的。最近我們公司在整理員工檔案。您知道，索普爾公司是一個跨國公司，各項制度都非常規範，其中也包括建立有非常規範的員工資料。我來是作例行調查，因為本公司有一名員工提供資料說自己是貴系九三屆畢業生。聽說您當時是這個班的輔導員。
方明：是啊，時間過去不長，許多人我還記得。只是大多數已經沒聯繫了。你們這位員工叫什麼名字呀？
曲海：宋小玉，一位小姐。
方明（皺皺眉）：宋小玉？沒有這個人呀？
曲海（略顯吃驚）：真的嘛？
方明：當然，我跟了他們三年，四十幾個人的模樣都印在我腦子裏。要是說名字接近嘛，他們班上倒是有一個叫宋曉宇的男孩子。宋曉宇給老師們的印象很深。他學習成績非常優秀，人長得也挺出色，很帥氣。但是大學四年從不談戀愛，一門心思鑽研學問。這在如今的大學生裏已經很少見了。哦，對不起，你問的是宋小玉。抱歉，我肯定九三屆裏沒有這個人。
曲海：方明老師，能不能給我看看那屆學生的畢業合影。
方明：好。（起身從文件櫃裏翻找，拿出一個相冊，翻開一頁）這就是他們那個班。
曲海：哪一個是宋曉宇。
方明（用手指點）喏，宋曉宇。
特寫：一張漂亮而憂鬱的臉。
曲海：這個宋曉宇，您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方明：哪一方面？
曲海：唔……心理上。性格上。
方明（略略回憶）他一直很憂鬱，除了學習上的事，很少和老師交流，和同學們往來也不多。有的老師覺得他有心理疾病，也有的覺得他就是那種內向性格。怎麼，您這次來不是調查那個什麼……宋小玉的嗎？
118
晚上，宋小玉的家。宋小玉、萍姐、香兒、小霞、紫芸以及其他一些的身著女裝的兩性人擠滿了屋子。紫芸的妻子小芳也在一起。
桌子上擺著一個大型生日蛋糕，上面僅僅插著一隻蠟燭。
萍姐：今天是雪蓮客棧誕生一周年的日子，這只蠟燭當然要讓小玉來吹嘍。
宋小玉站在桌子前面。
香兒：小玉姐，說點什麼吧。
宋小玉（想了想）：一年前的今天，我沒有想到，能有這麼多姐妹在一起。但是現在，我卻覺得這一點也不奇怪。
宋小玉在眾人的掌聲中吹熄了蠟燭。
119
宋小玉的家。
大家在分吃蛋糕，坐在屋子各處聊著天。
小霞：你們知道嗎，重慶的阿潔快要作手術了。
宋小玉：是。我聽李醫生說了。
萍姐：真羡慕你們，趕上了好時候。我只有下輩子投胎，才能作女人嘍。
小芳：如果下輩子我能夠投胎，我願意作男人。
周圍的人驚訝地望著她。
小芳：你們以為，作女人真的那麼幸福。就說我母親吧，我小的時候，她每天早上都要煙薰火烤，就是在冬天的還要洗大盆大盆的衣服，哪里有條件讓自己漂亮一下。其實，我們女人從什麼時候才開始有條件扮靚的？也就是這二十年吧。有了洗衣機，作飯用了煤制氣，有了集體供曖，只有一個孩子需要養育。
屋子裏的人都停止了說話，圍了過來。
小芳：也許你們羡慕，商店裏有那麼多服裝和化妝品是給我們女人準備的，但那又怎麼樣嘛，還不是把我們女人當作消費機器。我已經作了快三十年女人了，沒覺得有什麼光彩的。只是知道，女人永遠都不會站到和男人並肩的位置上。我們只能在被男人捧著的時候才能稍微虛榮一會兒，威風一會兒。為了這短短的虛榮，還得整天提心吊膽，怕自己年老色衰。所以我想，輪到我轉世投胎，大概也就是五十年後吧，我相信到那時，女人的地位也不會比今天強多少。下輩子一定要作個男人。
眾人默然不語，各有所思。
120
火車站候車室門口，宋小玉、小芳和換上男裝的紫芸走到這裏。
紫芸：小玉，你回去吧。
宋小玉：好的，一路保重。
紫芸和小芳向裏面走了幾步。紫芸忽然回過身來，拉著宋小玉和小芳走到人少的地方。
紫芸：小玉，請你向姐妹們宣佈一件事，這是我最後一次女裝出行，希望大家能永遠記住這一天。
宋小玉：怎麼……
小芳：怎麼……
紫芸（面對妻子）：因為你應該擁有一個完整的男人。
宋小玉輕輕地鼓了一下掌。
紫芸：小玉，告訴姐妹們，以後就稱呼我的真名吧。
宋小玉：好吧，李海強、小芳，你們一路保重。
李海強：再見，小玉。
小芳：再見，小玉妹妹。（湊到她的耳邊）你知道嘛，你是我見到的最美的女孩子。
宋小玉：謝謝小芳姐。
121
公安局，彭越的辦公室。
彭越：這次請你來是想讓你幫個忙，協助我們調查一個案子。
宋小玉（放鬆地）：您別客氣。
彭越（笑了）：來，你看。
彭越將桌上電腦的監視器轉了一個角度，沖著宋小玉。監視器上是一個年輕男子的照片，相貌清秀，頭髮濃密。
彭越：這是個被通輯的在逃犯，名叫許慶華，二十四歲，福建泉州人。被控在一家私營企業任職期間，利用身為財會人員的便利，卷走三萬美金。案發後在逃。當地公安部門後來調查瞭解，許慶華從小在女孩子堆裏長大，非常喜愛穿女裝，平時生活方式也相當女性化。我想，你應該熟悉他的心理，或許，能夠幫助我們找一些線索。
宋小玉（想了想）：關於這個許慶華，你這裏有沒有不需要保密的文字資料。
彭越：（拿出一份資料）：你看。
宋小玉接過，仔細看著。
宋小玉：這樣，我現在就回家去，從我的電腦上給你傳一個黑名單。
彭越：黑名單？
宋小玉：這一兩年，國內有一些整形外科醫生看中了變性手術的高額利潤，都來作這一行。他們不僅手術質量很差，而且提供違規操作，靠這個來吸引力非常想保密的姐妹們。結果，作了手術的姐妹們吃了虧都沒有地方申訴。但是她們會在圈子裏把自己的遭遇傳開。這個黑名單就是全國各地姐妹們提供的。
彭越：你是說，許慶華拿這筆錢去作了變性手術。
宋小玉：如果從案發時間來看，許慶華現在可能已經是個女人了。（指指螢幕）你們如果按照這張照片去找，肯定找不到的。不過，從我提供的名單上，可以找到那個為她作手術的醫生。並不多，全國不超過五個人，你們可以一個個去查問。
122
索普爾公司的冷餐會。
宋小玉正和幾個女同事一起用餐。曲海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
曲海：大家好。（坐在宋小玉對面）你們知道嗎？我一直對小玉有好感。今天借著酒勁，就說一說吧。
李春蘭：算了吧，你兒子都能打醬油了，還給小玉獻殷勤呀。
曲海（誇張地）：那又怎麼樣，沒有色膽，還不允許有色心嗎？
李春蘭：那你說說，為什麼有好感，是不是因為小玉長得漂亮？
曲海（莫測高深地）：漂亮？不，我更欣賞她內在的素質。
李春蘭（起哄地）：那更要說說了。
鏡頭對準宋小玉，她冷靜地望著曲海。
畫外音（曲海的聲音）：我欣賞她精明、幹練、果斷，她的思維和行動很有邏輯性，還有一種天生的技術才能。
鏡頭轉到曲海的身上。
曲海：只是我非常奇怪，這些都是男人才有的性格特徵呀。
宋小玉（淡淡地）：哪條法律規定女人不能有這些性格特點？
曲海（眯著眼睛）：可能是自然法則吧。
曲海轉身走開。
李春蘭（不解地）：他怎麼神神秘秘的。
123
商場的角落裏，安放著幾隻供顧客休息的塑膠座椅。宋小玉和女裝的香兒並肩坐在一起。
香兒：小玉姐，我想告訴你，我已經下決心去作變性手術了。
宋小玉望著她，笑了。
香兒：你為什麼不勸我。你不是勸過李海強嗎？
宋小玉：你和他程度不一樣。我和你相處那麼長時間，不用作測試都知道你是個真正的女孩子。
香兒拉住宋小玉的手。
宋小玉：小芳的話你也聽到了。你對過女人的生活還有向往嗎？
香兒：有，因為在我眼前就有一個成功女性的榜樣。
宋小玉（笑了）：錢湊夠了？
香兒：夠了。有自己的，有借的。
宋小玉：你能通過考驗嗎。
香兒：考驗？
宋小玉：按照規定，你要變裝以女性的身份生活半年。半年後，如果你沒有改回男性的考慮，才能去作變性手術。
香兒：我知道，但是……
宋小玉（嚴肅地）：但是這是一個底線。它能幫助你謹慎地作決定。姐姐我當初也是經過了這一關呢。
香兒：我知道，但我也知道，這些規定有方法回避的。
宋小玉：那樣作並不好。（握住香兒的手，鄭重地）作變性手術不單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們的家人也要受很大影響。咱們是成年人，要替他們想一想，給他們一個適應過程。
香兒低頭不語。
宋小玉：雖然姐姐認識變性外科的醫生們，但不會幫助你開這個後門，那樣對你並不好。能理解吧。
香兒：我理解。
124
索普爾公司，經理辦公室。
李安華和宋小玉對坐在辦公桌兩邊。
李安華（嚴肅地）：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我們請人作過鑒定，你提供的畢業證明是偽造的。並且我們也作過調查，北方工業大學通訊技術系九三屆畢業生裏沒有宋小玉這個人。我希望你能作出解釋。
宋小玉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說話。
李安華：你知道，我們是一家很講信譽的跨國公司。公司的信譽建立在每個員工的信譽之上。我不想在這方面有問題。希望你能解釋清楚。
宋小玉（喃喃地）：沒有什麼好解釋的。畢業證書是我?造的。但是……
李安華（攤攤手）：我感到很遺憾。
宋小玉：很抱歉，給你們添了麻煩。不過我不是有意的。這份畢業證書是我為了應聘到晨光公司才?造的。
外方負責人：但是在索普爾公司完成收購以後，你並沒有向我們說明情況。在新合同中有一個條款，員工必須保證自己身份證明和學歷證明的真實性，否則公司有權力解除合同。
宋小玉：我記得。
李安華：很遺憾，實在很遺憾。雖然你是一個出色的技術人員，又很有管理能力，但把你留下來，對那些擁有真實學歷的員工是一種傷害。並且你的行為也違犯了貴國的有關法規。我們跨國企業是很重視駐在國法律的，不希望惹什麼麻煩。所以，公司決定解除與你的合同，提前發給你兩個月的薪水，請你另謀高就吧。
鏡頭轉向宋小玉的臉。宋小玉輕輕地咬著牙。
李安華：你去財務部門辦理手續吧。
125
宋小玉步履沈重地走出大廳，在公司大院裏與曲海相遇。兩個人腳步不停，彼此用心照不宣的目光望著對方，直至擦肩而過。
宋小玉走出大院，來到街上，停住腳步，回過頭，感慨地望著院子和樓宇。
畫外音：李春蘭的聲音：小玉姐。
宋小玉回過頭，李春蘭從街上快步走到她的身邊，手裏拿著一些電子器材。
李春蘭（匆匆地、小聲地）：晚上七點，望江飯店二樓，大家給你開一個歡送會。
宋小玉：歡送會？
李春蘭：辭掉你是公司的意思，同事們都願意和你作朋友，只是在公司裏不方便說。一定來喲。
宋小玉感激地點點頭。
李春蘭轉身走開，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過身，望著宋小玉。
李春蘭：小玉姐，你知道嗎？很奇怪的，他們……有的人說……你原來是一個男的。
宋小玉：不，我一直是女人，從來都是。
李春蘭：那當然，你怎麼可能是男的呢，他們瞎說……
宋小玉：他們也沒有瞎說！
李春蘭愣住了。
宋小玉：我一直是女性，只是以前被囚禁在一個男人的身體裏。
李春蘭走到宋小玉面前，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
李春蘭（喃喃地）：這麼說，真的是……（忽然轉換語氣，提高聲音）咳，其實你是男人是女人都無所謂，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就行了。
宋小玉：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謝謝你。
李春蘭：哈，要是在以前，你還是個男孩子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也許我會愛上你吧。
宋小玉：不會吧。那時候的我整天愁眉苦臉，一點也不可愛喲。
李春蘭：小玉姐，我先上去了，多保重。好人自有好報的。
126
電視連續劇《笑傲江湖》的片斷：
東方不敗被群起圍攻的江湖人士擊中。
鏡頭逐漸拉近，東方不敗垂死的面孔突然換成了宋小玉的臉。
伴隨著"啪"地一聲畫外音，畫面突然消失。
宋小玉從沙發上坐起來，愣愣地望著四周屋內的情景。
特寫：一隻玻璃杯被碰掉在地上，水緩緩地流著。
桌上，筆記本電腦的螢幕保護程式變幻著絢麗的色彩與圖案。
宋小玉慢慢回過神的臉。
宋小玉將雙臂放在蜷起的雙膝上，再將臉埋在雙臂裏，抽泣著……
127
宋小玉站在窗前，左手抱著右臂，望著下面的街頭。
畫外音（陌生人甲的聲音）：是互聯網使我瞭解了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與我有相同問題的人，是雪蓮小姐這個有強烈家庭氛圍的網站給與我心靈的依託，使我變得輕鬆、自然。 但願你的網站越辦越好，成為姐妹們的秘密花園。但願這個社會理解人性，尊重人格，多一份寬容，多一份愛心，但願每個人都能美夢成真。
畫外音（陌生人乙的聲音）雪蓮姐姐，你把許多的歡樂留給了大家，但背後的苦衷恐怕只有你自己獨自承受。保重，雪蓮，不管你的年紀比我大還是比我小，我想我應當叫你一聲"雪蓮姐"。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女性那堅韌的性格和不屈的意志，令我由衷欽佩。
畫外音（陌生人丙的聲音）：雪蓮姐，你是我的人生榜樣。不光是因為你成功地找回了自己，而且還因為你堅強、自立，充滿愛心。祝福你雪蓮姐。
宋小玉的臉上重新煥發光彩。
手機鈴響。宋小玉掏出手機接聽。
宋小玉：你好。
畫外音（陌生女子的聲音，謹慎地）：請問是雪蓮姐嗎？
宋小玉：是我。你是……
畫外音：我是小靜，還記得我嗎？
宋小玉（變色）：嗯，我記得。以前只是在網上聊，頭一次聽到你的聲音。你現在……
畫外音（陌生女子的聲音）：我就在上海。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嗎？
宋小玉：（想了想）來吧，我歡迎。你記一下地址。
128
藥店。宋小玉走到櫃檯前。
宋小玉：要兩瓶百分之四十濃度的氧化鋅油，一瓶硼酸溶液。還有黃連素軟膏。
129
宋小玉的家，門外，一個年輕女子猶豫了片刻，終於敲了敲門。
宋小玉打開門。
宋小玉（熱情地）：是小靜？
小靜（謹慎地）：是我！
宋小玉（拍拍小靜的肩膀）：你真漂亮。
小靜（疲憊地）：真的嗎？
宋小玉：真的呀，女人輕易不會誇別的女人漂亮的。來，進屋吧。
小靜走進屋，東張西望。桌上，筆記本電腦開著，螢幕上一朵朵花兒不斷綻放，那是螢幕保護程式。
宋小玉：來，坐。
特寫，小靜彆扭地坐在沙發上，夾緊雙腿。
宋小玉端著杯水放在小靜面前。
小靜：嗯，雪蓮姐。我們在網上認識很長時間了。這次我來，就是想來感謝你。在你的網站上我得到了許多理解和溫暖。要不然……
小靜低頭抽泣。
宋小玉（撫摸著她的長髮）：沒什麼，雪蓮客棧就是姐妹們的家嘛。你等一下。
宋小玉走到一旁，打開櫃門，從一隻抽屜裏拿出一包藥品。轉回來，放在小靜面前的桌上。一樣樣往外拿。
小靜驚訝地望著那些藥品。
宋小玉：我想，你現在需要它。
小靜：怎麼？
宋小玉：給你作手術的那個人我能猜到是誰，他的水平很差，現在你的切口正在發炎。每天清洗後用這些塗一下。如果還不行就要去看醫生的。
小靜撲到宋小玉的懷裏，痛哭起來。宋小玉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小靜直起身子，宋小玉拿出手帕，幫她擦幹眼淚。
宋小玉：你能信任我，我很高興。不過，我還是有一件事要問你。
宋小玉回身，晃動了一下滑鼠，屏保消失，螢幕上出現了許慶華的照片。
小靜大驚失色，站起身就往外走。
宋小玉：小靜！
小靜停在屋門口，轉過身子。
小靜：你怎麼知道是我。
宋小玉：接到電話時，我聽出你沒有假聲，知道你已經作了變性手術。可是你從來沒有在網上貼這個消息。這不符合姐妹們的心理。不僅如此，最近一個月你已經從網站上消失了。大家說在聊天室裏看不到你的影子。許多姐妹還問起你。
小靜：公安局的人一定找過你。這照片是他們給你的。
宋小玉：再坐一會兒，好嗎？我們能彼此信任的。
小靜：再坐一會兒，等人來抓我嗎？
宋小玉：我沒有報警。你知道上海警察的效率。如果我報警的話，現在你已經坐在警車裏了。
小靜：那，你想幹什麼？
宋小玉（真誠地）：小靜，我們好不容易見一面，不能說幾句知心話嗎？
小靜猶豫片刻，還是坐回到宋小玉的面前。宋小玉伸出手想拉一拉她的手，小靜躲開了。
宋小玉：我相信你，如果不是為了作手術，你不會挺而走險的。
小靜：說這個有什麼用。
宋小玉再一次伸出手，堅決地握住小靜的手。
宋小玉：我和你在網上認識很長時間了，叫你一聲妹妹吧。我知道你很信任我，不然你也不會冒風險到一個從沒見過面的人家裏。現在你告訴我，你覺得我和你心目中的雪蓮有什麼區別？
小靜：（仔細想了想）沒有。
宋小玉：那你相信不相信，我希望我自己能幫助你，而不是害你。
小靜點了點頭。
宋小玉（輕輕地）：我再問你一句話，你相信我，但你能不能相信自己。
小靜：相信自己？
宋小玉：相信自己。無論跌過多少跤，你仍然是一個好姑娘。你仍然會贏得人們的尊重和愛。
小靜：我是個通輯犯！
宋小玉：事情並不那麼悲觀。你作的事別人不理解，但姐妹們會理解你，會接受你，會幫助你。你現在擔驚受怕地生活了一個多月，沒有正常的生活，沒有愛和溫暖，你還能再堅持多久？
小靜忍不住，再次撲到宋小玉懷裏痛哭起來。
宋小玉（撫摸著小靜的頭髮）：記住，你有個家在這裏。
小靜直起身子，表情平和了許多。
宋小玉：你的手術不徹底，我會給你介紹好的醫生，既有技術、，又有職業道德，給你補上必要的環節，再拖下去對你的身體沒好處。錢的事我會辦法，你現在手裏的錢是贓款，不能再花了。
小靜：那怎麼行，那麼多錢。
宋小玉：不象你想的那麼多，上次你是叫醫生宰了一刀。而且現在只是補作。
小靜的臉上充滿渴望。
宋小玉晃動滑鼠，關掉許慶華的照片。
宋小玉：這個男人已經不存在了。無論以前發生了什麼，都由他來承擔吧。小靜應該是個純潔的女孩子。
小靜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走到洗漱間，用水浸濕一隻毛巾，對著鏡子，仔細擦拭面孔。
小靜：雪蓮姐，你的化妝品能給我用一下嗎？
宋小玉（走到她背後）：行啊。
小靜：警察來的時候，不想讓他們看到我這個樣子。
130
寫字臺上放著化妝鏡，旁邊擺著一隻手機。小靜坐在寫字臺前，宋小玉站在她的背後，認真地給她化妝。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端莊美麗的小靜。
宋小玉（雙手放在小靜的兩肩上）：怎麼樣？
小靜長時間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小靜將手伸向桌子上的手機。
131
白天，宋小玉的家。
宋小玉認真地作折紙遊戲。她折了又拆，拆了再折，最後折出一隻紙鶴。
宋小玉把紙鶴擺在桌上，那裏已經有幾隻紙折成的小動物了。
手機鈴聲響起，宋小玉掏出手機，貼在耳邊。
畫外音：請問是宋小玉小姐嗎？
132
一幢高層建築，玻璃幕牆上映著藍天白雲。
宋小玉走到樓門口，停住腳步，定了定神，然後向裏面走去。
一間敞亮的辦公室。一位白人中年婦女坐在寫字臺後面，宋小玉坐在她的對面。一疊資料放在她的面前。宋小玉翻看著。
白人中年婦女：（誠懇地）我們公司準備開闢中國大陸的業務，正在建立基本團隊。我們需要善於溝通，富有團隊精神和能夠吃苦的員工。是一位業內人士向我們推薦了你。你在索普爾公司的情況我們基本上都瞭解。我們認為你是符合我們的要求的。這些是本公司的介紹資料，提供給你，希望你考慮一下。
宋小玉（猶豫地）：我以前的情況，您真的都瞭解？
白人中年婦女：都瞭解，包括你作為男人時的生活經歷。
宋小玉：呵……
白人中年婦女：雖然我們是一家有幾十年歷史的公司，但在中國大陸還是一片空白。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創業行動。而且，（微笑著）你給我們以前的學歷證書就行。
宋小玉：能問一問，是誰向你們推薦我的嗎？
白人中年婦女（微笑著搖了搖頭）：按照這個人的要求，我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就把這個疑問留在你心裏吧。
133
大街上，宋小玉快步地走著，一掃不久前的遲緩猶豫。她的手裏拿著的手機，邊走邊講。
宋小玉：萍姐。我剛剛到過埃瑪公司中國分部。他們的條件很好，我正準備應聘。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真的嗎？那太好了。
宋小玉：萍姐，是不是你幫助介紹的？
畫外音（萍姐的聲音）：我，沒有啊？我確實正在幫助你找工作，但還沒有下文呢。
134
宋小玉的家，宋小玉一邊從冰箱裏拿食物，一邊用手機通著話。
宋小玉：馮大哥，謝謝你了。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什麼？謝我什麼？
宋小玉：一定是你為我介紹了埃瑪公司。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我沒有呀。
宋小玉：真的不是你？
畫外音（馮滿濤的聲音）：我才從新疆那邊回來，剛剛聽到你丟了工作。正想找你問一下呢。這太出我的意料了，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135
花園裏的茶座，張振鴻焦急地等著，四面張望著。忽然，他的眼神固定下來，高興地站起來。
遠處，宋小玉快步走了過來。兩個人相距不遠時停了下來，兩個人的聲音同時出口。
宋小玉：是你向埃瑪公司推薦了我？
張振鴻：聽說索普爾公司把你辭了？
兩個人又同時止住了話。
136
茶座上，張振鴻和宋小玉對坐著，他們的面前放著兩杯飲料。宋小玉輕輕地啜著。
張振鴻：我想，你就不用打聽了。幫助你的人如果想讓你知道，他會親自告訴你的。
宋小玉用吸管攪著飲料，皺著眉頭。
張振鴻：你關心過許多人，當然也會有許多人在關心你。社會是公平的。
宋小玉停住手，若有所思。
張振鴻（整理著採訪工具）：知道你又有了好工作我就放心了。來，這是最後一次採訪。
137
夕陽在高層建築上反射著餘輝。
茶座上，張振鴻和宋小玉還在交談。
張振鴻：我的採訪暫時就先到這裏。有什麼具體問題弄不清楚，以後還會麻煩你的。
宋小玉：麻煩這個詞不要講了。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和姐妹們都很高興。
張振鴻：你對讀者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
宋小玉：嗯……就一句話吧。（緩緩地、斷續地）希望……能夠有一天，我們的存在不再成為新聞。
138
遠景，繁華街道。宋小玉匆匆走在人行道上的背影。
宋小玉打開手機，接聽電話，邊走邊說……
（全劇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