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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從柔道館出來的時候，劉雲已坐在司機位，一邊抽煙，一邊等我。
劉雲是保險公司的經紀，今年二十三歲，兩年前剛剛大學畢業。他長得不大英俊，但口材很好，很討人歡喜的類形。三個月前，我透個朋友在YoYo吧認識了他，當天晚上，我在劉雲的家中過夜，也幹我們的第一次。
我對劉雲的印象不壞，他的身材很瘦，但由於年青的關係，體力尚算可以。後來我們斷斷續續在YoYo吧見過幾次，可是，不知是否他太多話的緣故，總覺得他欠缺了一份修養。我對這類男孩只是抱著『玩一次也無妨』的心態，至於長遠的交往，我壓根兒就提不起勁來。
劉雲也很清楚我這種心態，所以他總是很有耐性地約我、等我。
十六歲的時候，我便知道自己是個百份百的同性戀者，當然，我不是沒有跟女人睡過，但那種感覺像打仗一樣，而且女人總是不太主動，往往要男人花上九牛二斧之力，才有一丁點反應。
最惱人的是，女人的高潮大都是假裝出來的，這點我也是近日才發現。
相反，我覺得跟男人幹的時候特別刺激，也特別起勁，也許男人之間對彼此的胴體都十分熟悉，比如用什麼力度最恰到好處，以及取什麼姿態最舒服等等，所以在幹過一兩次之後，大家就有了默契。
而且，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男人的高潮是無法偽裝出來的呀。
不過，有些男人比女人更為糾纏，尤其是太年青的男孩子，老是膩著你不肯放手，反觀大多數女人則較易擺脫，只要你擺出一副不會跟她結婚的姿態，她們便馬上溜之大吉。其實，我跟男人交往的基楚都建立在性方面，合則來不合則散，一切都隨感覺行事。
「──志邦，」劉雲從車窗伸出頭來說：「快上車呀。」
「那麼急幹什麼？」我慢條斯理地走上他的車廂：「去哪兒？」
「YoYo吧，」劉雲立即踩盡油門：「聽說楊奇今天晚上跟曹振東開戰，這場戲我們怎可以錯過？」
「楊奇跟曹振東？」我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劉雲不屑地說：「楊奇一向看曹振東甚不順眼，那曹振東這幾個月也不知為了什麼，經常在YoYo搞事，他恃著自己生得高大健碩，相貌又俊，再加上他在飲食界的地位，所以很多同志都樂意與他交往。」
「──哦？」我聳聳肩膀：「那有什麼問題？」
「問題就在楊奇，」劉雲一邊駕駛一邊說：「他一直覺得自己才是YoYo吧的台柱呀，現在來了一個姓曹的跟他爭食，他當然不高興喔。」
「楊奇就是平日愛打扮得鬼五馬六那個？」我看著他說：「我見他也有很多男朋友呀。」
「可不是嗎？」劉雲又說：「其實他壓根兒是個土包子，若不是他年青體壯的話，誰會看上他？這陣子就數他與曹振東最威風，YoYo吧的同志都圍著他們二人團團轉，好不熱鬧哩。」
「那你呢？」我忽然問：「你什麼時候成為YoYo的熟客？」
「我？」劉雲頓了一下才說：「好像是去年年尾才開始蒲YoYo的，算起來也有大半年了。」
「嗯，」我語帶相關地笑著說：「你也撈了不少油水喔。」
「別說我吧，」劉雲話題一轉：「你覺得那曹振東怎樣？」
「曹振東？」我反應得相當冷淡：「什麼怎樣？」
「想跟他搞嗎？」劉雲口沒遮攔：「你不是喜歡俊男？」
「我不覺得他俊，」我坦白地說：「還嫌他有點俗氣哩。」
「嘿嘿……」劉雲冷冷一笑：「你對俊男的定義可真是太挑剔了吧。」
我沒有再回應他，只是默默地看出窗外，晚上的街道十分熱鬧，尖沙嘴的YoYo吧就在前面不遠的位置。劉雲把車拍好之後，我們便一起走進了YoYo吧。大堂早已堆滿了人，十分嘈吵，有些甚至高聲尖叫，他們好像正在圍觀些什麼，氣氛非常高漲。
「喂，」劉雲拉著調酒師小寶問道：「現在情況怎樣？」
「楊奇跟曹老闆鬥酒輸了，」小寶對他說：「正在廁所嘔得天昏地暗。」
「是嗎？」劉雲指著大堂那邊問：「那他們還在看些什麼？」
「你們有所不知，」小寶隨即說：「他們二人定了遊戲規則，要是誰輸了，誰的另一半就要當場脫衣跳豔舞，現在大堂那邊嘛，就是楊奇今天晚上帶來的情人湯森美，他正在跳脫衣舞呀。」
「噢……」劉雲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曹振東呢？」
「他？」小寶伸手一指：「他就在那邊呀。」
這時，我不由得朝小寶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見曹振東坐在一張沙發上，旁邊好像有個不大不少的男孩陪伴。曹振東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領口下面是一條黑白斜紋呔子，他一邊抽著煙，一邊摟著那個男孩，表情十分得意。
「他今晚可夠威風哩。」小寶又加上一句。
我忍不住走到大堂的人堆裏面，擠到最前一排，睜眼望去，但見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男孩果然正在跳舞，他已脫剩一條黑色貼身內褲，老二差點從內褲飛出來，看來他也喝了不少酒精，臉頰紅得發燒一樣，不停扭動著下半身子，做出各種不堪入目的姿態。
──真是無聊到極點。
「算他倒楣，」我聽到其中一個男人說：「楊奇也真是的，竟然輸得那麼快。」
「可不是嗎？」站在我旁邊的男人回應說：「那姓曹的只是一味好運，要是他遇上以前YoYo吧的特醇軒尼斯，他輸一百次也不夠賠本哩。」
「特醇軒尼斯？」那男人隨即問：「你說誰？」
「你不知道？」站在我身旁的男人又說：「他就是YoYo的台柱，只可惜他這大半年好像失了蹤似的，我也好久沒見過他了。」
「台柱？」那男人有點好奇：「究竟是誰呀？」
──脫……脫……脫……脫……脫……
人們不斷高叫那男孩脫去身上那條內褲，氣氛已達到前所未有的火熱，那大男孩彷彿喝了春藥似的，不停做出各種猥瑣的動作，最後也不知他有沒有脫掉內褲，只見人們已蜂湧而上，把他壓倒地上。
──實在是慘不忍睹。
劉雲早已滿場飛，他愛熱鬧，又愛跟人答訕，道人長短，一說就是半天，我實在受不了他這種饒舌的大男孩，趁他不覺，馬上由大門溜了。我不是不喜歡看男人跳脫衣舞，但那個男孩卻提不起我看的興趣。
我離開了吵鬧的YoYo吧，一個人步行至油麻地附近，這時已差不多午夜。
街道上有幾間酒吧，但人流不多。就在這時，我看見一個男人從其中一間酒吧走了出來，心中不由得喝了一聲采。這男人長得非常英氣，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套了條黑色西褲，頭髮理得很短，完全顯露出他醒目的五官，令我無法不駐足觀望。
忽然，一個男孩從酒吧奔了出來，手持玻璃酒瓶，一邊高叫什麼，一邊走到那男人的背後，直劈而下，玻璃瓶子隨即被斷成兩截，另一截還在男孩手上。那灰衣男人馬上轉過頭去，左邊手臂上的衣服破開了。
「你別這樣，」灰衣男人鎮靜地說：「先冷靜下來……」
可是，那男孩像發了瘋似的，高舉破爛的玻璃酒瓶狂亂地揮舞著，黑衣男人只是側身閃避，卻沒有逃跑的意思。我隨即奔上前去，朝那男孩大喝一聲，那男孩先是一楞，接著狂性大發，手上的瓶子向著我的頭臉便要劈下。
「小威，」灰衣男人叫道：「你別傷人……」
話沒說完，我早就伸手扣著那男孩的手腕，他叫痛一聲，手上的瓶子立即掉下，我為了懲戒他的暴力行為，扣在他手臀的手猛力一扭，他不由自主地翻了翻身，便被我一腳踏在地上。
「請別傷害他……」灰衣男人走上前來說：「他只是喝醉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柔和漂亮，鼻子非常挺直，由於我太專注看他的關係，腳底一鬆，那男孩便趁機溜了。我沒有走開，仍然立在那裏，眼定定地瞧著這個灰衣男人，憑我直覺，他是同志的機會極大。這時，我看見他左手手背有一道血痕，明顯是受了傷。
「喂，」灰衣男人反過來問我：「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無法從他的臉移開：「那男孩為什麼襲擊你？」
「不知道。」他吐出了這麼一句叫人猜不透的說話。
「你好像受傷了。」我不由得對他說：「馬上去醫院吧。」
「不礙事，」他看了手背一眼說：「我自己懂急救。」
「這……」我立即從背囊裏拿了一片膠布出來給他說：「你先用這個貼住傷口吧，否則恐怕會感染細菌的，那就大件事了。」
「謝謝。」他接過膠布後說。
「怎樣？」我走近他身邊：「需要幫忙嗎？」
「不用，」他很快便把傷口貼得結實：「多謝你。」
我本想再跟他說些什麼，可是他卻轉身走了，甚至沒有回頭過來看我一眼。忽然之間，我有點不甘心的無名忿怒，這灰衣男人對人未免太冷淡了吧，我剛救了他，可是他卻連我姓名也懶得問便走了。
「喂……」我奔上前去叫道：「你叫什麼名字？」
灰衣男人終於停下步伐，回頭看著我說：「我姓童，童兆龍。」
我正要報上自己的姓名的時候，他再次不理我便掉頭走了。由於自尊心的關係，我沒有再次叫住他。只是沈默地站在街道上，出神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沒入靜寂而黑暗的角落。
也許，他並不是同類人吧，這個結論令我非常失望。
(2)
尖沙嘴越夜越熱鬧，同志的生活也是越夜越精彩吧。
素有同志吧之稱的YoYo也不例外，據聞老闆白丹尼是從外國回來的同志，每天晚上八時後例必現身。但我只見過他幾次，白丹尼年約三十歲左右，其貌不揚，卻很有風度，對客人的要求絕不推辭，服侍得非常周到。
我與路易坐在水吧旁邊的半圓形沙發上，喝著我最喜歡的青島啤酒。
路易是兩年前在柔道館結識的同志，比我大兩年，二十九歲，他跟我一樣是柔道館的合約教練，相貌比較粗獷，但身材不俗。我跟他幹過很多次，黑暗中感覺也蠻不錯的，他幹的時候剛中帶柔，力度恰到好處，絕對是個好對手。
這時，大門被人推開，兩個男人走進來，其中一個令我精神一震。
這個人穿著一件墨綠色襯衫，套了條黑西褲，身材適中，頭髮理得很短，盡顯出他迷人的五官，英俊得令全場矚目。他旁邊是個年青秀氣的男子，穿著一件白色Polo Shirt，套上條牛仔褲，看上去跟他差不多高，但氣質和格調卻無法跟他相比。
──這個人就是三天前在酒吧外面遇見的童兆龍。
「阿龍……」小寶在水吧裏高呼一聲。
童兆龍與白衫男子應聲走到水吧前面，坐了下來。小寶好像非常高興，立即炮製了兩杯火紅色的雞尾酒出來，推到二人的面前，表現得極為熱情，令在場的人為之側目。
「阿龍，」小寶笑著說道：「這是你以前最愛點的逍遙紅。」
「嗯，」童兆龍啜了一口：「你還記得？」
「當然，」小寶看了他身旁的男子：「這位是你朋友？」
「郭偉，」童兆龍隨即對那男子說：「這是YoYo吧最酷的調酒師小寶，你要學調酒的話，一定要跟他學。」
「你好，」郭偉禮貌地說：「請多多指教。」
「你別聽他瞎說，」小寶射了童兆龍一眼：「他才是最酷的調酒師，這杯逍遙紅也是他教我調出來的，你試試看，保證你會上癮。」
「噢……」郭偉笑了一下：「真的嗎？」
童兆龍沒有回應，只是淡淡一笑，低著頭品嚐那杯逍遙紅。與此同時，吧廳已有好幾個男人走到水吧前面要酒，然後乘機跟童兆龍搭訕，分別施展出自己的渾身解數，意圖引起他的注意。
「志邦，」路易的下巴朝水吧一點問：「那人是誰？」
「水吧有那麼多人，」我明知故問：「你指哪個？」
「當然是那個穿墨綠襯衣的，」路易毫不忌諱地說：「酷得很喔。」
「我不知道。」我冷淡地對他說。
「怎麼？」路易終於回頭來看著我說：「生氣了嗎？」
「不，」我訕笑了一下：「你要去襯熱鬧的話即管去吧。」
路易覺得好沒意思，納納地沒有再問下去。其實我倒並不是生他的氣，可是我內心確是有點不大舒服，剛才童兆龍走過來的時候，明明看見了我，但他卻好像視而不見。最後，我還是把情緒調伏下來，繼續跟路易喝酒。
「阿龍，」小寶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要是你昨天晚上來到的話，保證你可以看到一場好戲哩。」
「可不是嗎？」其中一個男人附和說：「那楊奇跟曹老闆鬥酒輸了，最後他帶來的男孩還要當眾跳脫衣舞，可真是羞家呀。」
「那姓曹的也真過份，」另有一個男人又說：「最近又經常搞事……」
「嘿嘿！誰在背後說我壞話？」一把聲音從人堆後面傳來。
我朝大門那邊掃視一眼，但見曹振東與一名男孩已走過來，曹振東穿了一件杏色外套，白色襯衣配黑西褲，長短不齊的短曲髮透著一層定型水的光澤，左邊耳廓穿了三枚白金耳環，看上去台型十足，先聲奪人。
「曹老闆，」小寶立即打圓場說：「誰敢說你壞話？」
曹振東走近水吧的時候，線視便落在童兆龍的臉上，小寶很識趣的斟了一杯紅酒出來，遞給了他。童兆龍展露了一個淡得無可再淡的笑容，沒有說一句話，氣氛變得有點僵住。
「我叫曹振東，」曹振東朝他伸出右手：「怎樣稱呼？」
「我姓童，」童兆龍也大方伸出手來跟他握了一下：「童兆龍。」
「原來你就是童兆龍，」曹振東啜了一口紅酒後說：「你可知道，YoYo吧這大半年都在談論著你？聽聞你很懂喝酒，賞臉的話，今晚就由我請客。」
「不必客氣，」童兆龍微笑說道：「謝謝你了。」
童兆龍表情異常冷淡，似乎沒興趣跟他聊下去，但見他站了起來，拉著郭偉的手便走。曹振東見狀，臉色有點鐵青，也許他從沒試過給人如此冷淡對待，不悅之情悠然而生。
「喂……」曹振東走到他的面前攔路：「你不是怕了我吧？」
童兆龍唯有站著不動，眼神很柔和，臉上一片平靜，他雖然沒有回答，但卻給人一種『泰山壓頂而不動心』的感覺。在場的客人不由得凝神注視，心中都希望觀看一場好戲。
「童兆龍，」曹振東以挑釁的口吻說：「明天晚上我包了YoYo的大堂，如果你不嫌棄我的酒難喝的話，我想邀請你加入，一起喝酒，怎樣？」
「看情況吧。」童兆龍只說了這麼一句。
「要是你不來的話，」曹振東又說：「我會好失望喔。」
「阿龍……」一把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我望向大門那邊，但見YoYo吧的老闆白丹尼匆匆走了上來，表情又興奮又雀躍，對著童兆龍張開了一雙大手，童兆龍見狀，也大方地上前跟他擁抱。就在這時，童兆龍終於看見了我，他朝我笑了一下，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我有點不自然地把頭壓下，假裝沒看見他。同時之間，我看到他手背上貼著塊藥水膠布，赫然是三天前我給他的那一塊哩。
「志邦，」路易立即捅了我一下說：「他好像在看你呀。」
「誰？」我仍然假裝著。
「他呀，」路易在我耳邊說：「童兆龍。」
「我根本不認識他。」我對他撒了一個謊。
白丹尼跟童兆龍擁抱過後，隨即拉著他頻頻說話，由於聲音太小，所以我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內容，但由二人的舉動看來，他們一定非常熟稔，這時，那白丹不知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童兆龍立即展開一個燦爛的笑顏。
──在場的人都看得垂涎三呎。
曹振東與那男孩坐在一張大沙發上，手上拿著一杯紅酒，怔怔地瞧著他，眼神既羨且妒，即使他身旁的男孩柔順地依偎著他，服侍周到，可是曹振東望也不望，線視一味落在童兆龍的身上，直至他跟郭偉離開了YoYo吧。
「志邦，」路易又問：「你猜童兆龍明天晚上會來嗎？」
「我怎知道？」我沒好氣地說著。
「那麼，」路易又拉著我問：「你呢？」
「看情況吧。」我不自覺地學著童兆龍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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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節的柔道課很快便過去了。
中午的時候路易打了幾通電話過來，全被我駁至留言信箱，下課後他又打了一通給我，問我晚上去不去YoYo吧。路易是基於好奇的心理，再加上一點點期待，但那童兆龍卻不一定會出現呀。
我站在柔道館特設的浴室，光著身子，任由花灑噴出來的熱水打在臉上。
我也不是沒有去的欲望，可是心中不知怎的，總覺得有什麼事會發生，人的生活不就有這種情況嗎？只消一個決定，就可以改變一切，因此，每一個決定都十分重要。
──去與不去，可能造成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切後果自負。
我最後還是作了去的決定，反正晚上沒課，不去閒著，反而會心不在焉。我穿了一件黑色皮褸，裏面是米色T-Shirt配黑色牛仔褲，抄起背囊便離開了柔道館，朝著YoYo吧進發。
到達的時候已是晚上十時左右，大堂盡處人頭湧湧，不時傳出一陣陣尖叫聲和高呼聲，好像正在玩些什麼遊戲，十分熱鬧，但由於人太擠迫，我一時間看不到熟悉的人。
我環顱四周，看到路易坐在一張沙發上，一邊喝著酒，一邊等著我。
「這麼遲呀，」路易馬上向我揮手：「等死我了。」
「怎麼？」我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問：「完了嗎？」
「不，」路易啜了一口啤酒說：「軒尼斯還沒有出現。」
「什麼軒尼斯？」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不知道？」路易又說：「童兆龍就是軒尼斯，特醇軒尼斯。」
「他沒來？」我不由得有點失望：「那曹振東呢？」
「他在那邊玩人，」路易朝大堂那邊瞟了一眼：「已經有幾個同志給他灌醉了，他還要人家的男朋友跳豔舞，真是太過份。」
「──咦，」我也朝大堂那邊望過去：「那白丹尼呢？」
「不知道，」路易搖著頭說：「大概正在通輯童兆龍吧。」
「通輯他？」我臉上一楞：「為什麼？」
「那曹振東說，」路易又啜了一口酒：「要是童兆龍不來，他就在這兒玩人玩到天亮，不准白老闆打烊收舖。」
「那麼楊奇呢？」我拿起几子上一枝啤酒喝了一口說：「他來了沒有？」
「他？」路易冷冷一笑：「他還敢來？」
「那你呢？」我又喝了一口：「你為什麼不去看熱鬧？」
「早就看過了，」路易不屑地說：「都是一些沒酒量的男孩。」
我有點好奇，那姓曹的怎可能贏那麼多人？這時，大堂那邊又傳來了一陣陣瘋狂的呼叫聲，我忍不住站了起來，擠進人堆裏面，但見大堂的左邊，已有兩個同志蹲在地上嘔吐，另有兩個則在一張桌上脫衣跳舞，情況十分混亂。
曹振東坐一張發沙上，一邊摟著一個男孩，一邊抽著煙，可是他的樣子並沒有絲毫高興，反而有點失意落寞，不像那天晚上贏了楊奇時那麼意氣風發。就在這時，小寶捧著一盤生果走到他的旁邊，戰戰兢兢地放在几子上面。
「小寶，」曹振東拉著他說：「丹尼找到了童兆龍沒有？」
「曹老闆，」小寶為難地說：「阿龍沒說要來呀……」
「誰說的？」曹振東手掌朝几子上一拍：「他不來我就不走。」
「曹老闆呀……」小寶有點進退維谷。
「我不管，」曹振東橫蠻地說：「白丹尼不是跟童兆龍很熟嗎？還有呀，你們不是在背後說我在這兒搞事嗎？我現在就偏要搞事，他有種就叫那童兆龍來擺平。」
「曹老闆為什麼要強人所難？」一把聲音在人堆背後響起。
我滿臉驚愕，因為我認得這把聲音。剎那之間，大堂變得鴉雀無聲，寂靜得令人全身冒汗。我睜眼一看，但見人群已讓出了一條路，白丹尼與童兆龍二人並肩走了過來，童兆龍穿了一件軍藍色大衣，裏面是白色T-Shirt配黑西褲，十分搶眼。
「你終於肯來了嗎？」曹振東立即抽身站了起來。
「曹老闆，」白丹尼上前對他說道：「既然阿龍來了，大家就散了吧，你們盡管在酒吧喝酒談天，今天晚上由我請客……」
「誰說的？」曹振東盯著童兆龍說：「不是說好了鬥酒嗎？童兆龍，要是你今天晚上不肯跟我鬥，你就是不給白老闆臉子，也就是不給大家臉子。」
「如果我肯跟你喝，」童兆龍看了那兩個嘔到昏迷的同志一眼：「你就肯散了嗎？那好吧，你說你想怎樣玩法？」
「很簡單，」曹振東興奮地說：「大家把酒杯放滿這張大桌，然後倒酒，一人喝一杯，直至喝光所有的酒為止，誰先嘔吐誰就輸，輸掉的人就要叫他的朋友跳脫衣舞。」
「就是這樣？」童兆龍看了那兩名脫光了衣服的同志一眼：「好吧。」
「童兆龍，」曹振東走到他的面前問道：「你朋友呢？」
「今天晚上，」童兆龍淡淡地說：「只有我一個人來。」
「哈哈哈，」曹振東肆意大笑：「那你輸了怎麼辦？」
「如果我輸掉，」童兆龍臉不改容地說：「我就在你面前跳脫衣舞。」
此話一出，全場人都聽得呆了，別說他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他竟會許下這個驚人的諾言。但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沒法子再收回來了。那曹振東聽後也是一楞，眼睛像上了電似的，發出野獸的光芒。
「童兆龍，」曹振東賊賊地笑著說：「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當然，」童兆龍淡淡一笑：「不過要是曹老闆你輸掉的話又怎樣？」
「好好好，」曹振東似乎認為自己勝算在握：「那麼我跟你一樣，要是我輸掉，就在大家面前跳脫衣舞。」
「阿龍……」白丹尼不由得沉著雙眉：「這不太好吧。」
「白老闆，」曹振東不可一世地說：「你難道不相信我嗎？好呀，要是我輸了又沒履行諾言的話，我就不會再來踏足你JoJo吧一步，行了吧。來來來，小寶，重新再拿一些乾淨的酒杯過來。」
──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傢伙。
「丹尼，」童兆龍對他說：「你去拿我的酒出來。」
「小金，」曹振東也對那男孩說：「你也去拿我的酒來。」
與此同時，大堂的氣氛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大家不再好像剛才般發出呼叫，而是屏息以待，進入一個無比緊張刺激的狀態。我的心情也非常高漲，不知怎的聽得童兆龍說跳脫衣舞時，我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總之無論誰輸掉都要脫衣服喔。
這時，小寶已把酒杯放滿了那張大桌，我暗暗地數過，一共有一百二十隻，那就是說，他們每人最少分喝六十杯。同時之間，白丹尼雙手捧著一箱軒尼斯XO走了過來，放在童兆龍的面前。
「這是法國一九八六出產的軒尼斯XO，」童兆龍對眾人說道：「一共二十枝，全都是我的珍藏。」
曹振東聽後表情有點怪異，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覺得他好像洩了些氣，而且變得出奇的靜。這時，男孩小金也抬了一箱酒過來，我放眼一望，那也是一箱名貴的軒尼斯XO呀。
「童兆龍，」曹振東又走到他的面前：「你說過你輸了會跳脫衣舞呀。」
「嗯，」童兆龍淡淡地說：「我現在先脫一件給你看。」
說著，童兆龍已把身上的軍藍色大衣隨手脫下，露出了那件純白色圓領T-Shirt，他的身材並不健碩，卻非常勻稱，完全沒有一點贅肉，最令人矚目的是白色T-Shirt之下，微微露出了紅色的乳點，令全場人熱血沸騰。
「丹尼，」童兆龍雙手扒在桌子邊沿說：「幫我倒酒。」
白丹尼應了一聲，便開始為童兆龍斟酒，小寶從旁協助。曹振東那邊也開始斟酒入杯，但見那男孩小心翼翼地把酒液傾注每隻酒杯，不一會兒，全桌的杯已注滿了軒尼斯XO。
「好了，」曹振東立即說道：「童兆龍，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慢著……」童兆龍冷冷地盯著曹振東那邊的酒杯說道。
「怎麼？」曹振東臉上一楞：「你想反悔？」
「不，」童兆龍對他說：「我另有一個提議。」
「什麼？」曹振東不由得沉著雙眉。
「我想，」童兆龍淡然一笑：「自己喝自己帶來的酒，那沒有什麼意思吧，不如我們彼此交換位置，我喝你的，你喝我的，曹老闆認為怎樣？」
曹振東聽後臉色立時一變，他怔怔地瞧著童兆龍，沒有馬上回應他。
「怎樣？」童兆龍催促他說：「曹老闆不放心嗎？我的酒可不是便宜貨，全都是由法國入口的，不信可以叫人試試。」
「好吧，」曹振東沒有推翻他的提議：「我們交換位置。」
在昏暗的燈光下，二人遂交換了位置，但見曹振東顯得有點煩躁，而且不斷冒汗，反觀童兆龍卻是一派從容，臉露微笑，一點也不緊張，表現得異常鎮定，卻又沒有一點兒囂張、浮誇。
「曹老闆，」童兆龍拿起第一杯說：「我先飲為敬。」
說著，童兆龍便仰起了頭，把酒一飲而盡。這時，曹振東怔怔地瞧著他，好像要看他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我看見他身上不斷流汗，不知是由於氣溫太高，還是他太緊張。
「酒很香醇，」童兆龍淡然一笑，讚道：「不錯，曹老闆，輪到你了。」
曹振東抿著嘴唇，拿起桌上一個酒杯，也是一飲而盡。然後，童兆龍又拿起第二隻酒杯乾了。他們就這樣你一杯我一杯地輪流喝著，但見那曹振東喝了十幾杯後已是滿臉通紅，可是童兆龍卻依然臉色不變。
奇怪──難道他是千杯不醉？
這時，全場客人又進入了狂飆的狀態，大家不停尖叫，不停呼喊，有些索性把衣服脫掉，跳到几子上面狂叫，氣氛是前所未有的高漲。同時之間，二人已喝到了第十五杯，曹振東的眼神有點兒迷亂，而且開始胡言亂語，但童兆龍則依然保持鎮靜，臉不紅耳不赤。
「阿龍……」期間有人呼喊著說：「我們支持你……」
我心情十分奇異，感覺事有嶢崎，但見那曹振東喝至第二十杯的時候，身體已開始抽搐，臉色也由紅變為青白。忽然之間，他手上的酒尚未喝完，酒杯已脫手掉在地上，人也忍不住朝男廁直奔，那男孩不由得追了上去。
──曹振東終於忍不住吐了，輸了，完了。
全場人立即拍手歡呼，狀態極度瘋狂，童兆龍的勝利不但挫敗了曹振東的銳氣，同時也令在場所有人瘋癲著迷，這幾個月以來，大家期望的便是這刻的來臨呀，真是令人感動得要哭出來哩。
「丹尼，立即收起所有的酒杯，一隻也不能留。」
我聽到童兆龍在白丹尼的身邊小聲地說，白丹尼應了一聲，點了點頭，便馬上著小寶收拾殘局。但見童兆龍抄起那件軍藍色大衣，轉身便走，全場人便跟在他的背後。
咦──他不留下來看曹振東跳豔舞嗎？
我覺得很古怪，眼看著白丹尼與小寶低頭收拾酒杯，我不由得走上前去，趁他們不覺，偷偷地拿了一隻起來，快速地啜了一口，心中隨即猛然一亮，這酒杯盛的並不是酒，而是顏色與酒一樣的液體。
──這酒是曹振東帶進來的，好卑劣的傢伙啊，難怪他一直都是大贏家。
可是，為什麼童兆龍不揭發他？
我心中有許多疑問，不問極不痛快。我立即走出大堂，環顧四周，大部份的客人都跑到廁所那邊，等待曹振東出來受罰，有部份客人則圍繞在水吧處，高談闊論，然而，童兆龍卻不知所終。
──難道他真的走了？為什麼？
「志邦，」路易的聲音忽然在我背後響起：「他已經走了。」
我轉身回望，但見路易拿著我的背囊立在沙發旁，表情有點似笑非笑，我才猛然驚覺，剛才為了看童兆龍和曹振東鬥酒，竟然把背囊和路易丟在一旁，說起上來自己也看得太投入了。
「真對不起，」我歉意地走上前跟他說：「我自己拿吧。」
說著，我便拿回自己的背囊，與路易重新坐在一張沙發上，心中有點茫然。
「想不到你看得比我還要投入哩。」路易冷冷地嘲諷著我。
「大家都在看嘛。」我拿起一枝啤酒灌了一口。
「志邦，」路易把臉湊到我的耳邊：「你覺得那童兆龍怎樣？」
「什麼怎樣？」我抬頭看他一眼。
「別裝蒜了，」路易雙手盤在胸前：「你敢說你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不上什麼興趣，」我的說話只有一半是真實：「好奇罷了。」
「志邦，」路易語重心長地說：「我勸你千萬別把頭裁進去，我剛才聽人說呀，童兆龍並不是個好惹的同志。」
「是嗎？」我不由得旁敲側擊：「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們說童兆龍就像毒品一樣，」路易對我說道：「只要你嚐過一口，便會立即上癮，甚至比吸毒更糟，吸毒你還可以戒掉，但你卻無法戒掉他。」
「毒品？」我幾乎笑了出來：「沒那麼嚴重吧。」
「我也不信呀，」路易終於說出真心話：「但我自問沒有本錢釣他。」
「我也沒有。」我把那枝啤酒一飲而盡。
「志邦，」路易忽然湊過來說：「其實你條件不差，脾氣也不算太壞，要是你不太揀擇的話，我保證你每晚都不愁沒伴。」
「是嗎？」我訕笑著說：「你太抬舉我了。」
「那麼，」路易的嘴巴幾乎貼著我的耳朵：「今天晚上來我家睡吧。」
(3)
我再次遇見童兆龍的日子是在一個月後。
柔道館在十月份開了很多新班，再加上我又開始在夜校做兼職教師，所以這個月比較繁忙，我已整整一個月沒上YoYo吧了。不過忙歸忙，當回到家後，獨自睡在床上那種寂寞，實在令人好想找個固定的伴侶哩。
今天晚上我在夜校兼職，我穿了一件白色襯衣，套條黑西褲，還特別掛上了一個黑框眼鏡，這令我看上去比較穩重一點，我教的是初中英語，大部份學生都是成年人，所以在外形上，我必須令人信服。
當我從學校走出來的時候，隨即看見一輛『平治』停在門前，十分搶眼。
這時，劉雲從司機位走了出來，還對我吹了一聲無聊的口哨。
「喂，」我尷尬地走上前去：「你怎知我在這裏？」
「志邦，」劉雲拉著我說：「你這身打扮好斯文呀。」
「嗯，」我不由得小聲地問：「你找我幹嗎？」
「我餓得很，」劉雲輕挑地說：「一起去吃點什麼吧。」
「那好吧，」我聳聳肩膀：「你有什麼好提議？」
說著，我已跳上了劉雲的車廂，他賊賊地笑了一下，便立即坐在司機位，我們在夜色蒼茫的公路上絕塵而去。劉雲領我來到一間豪華的日本餐廳，他點了幾客三文魚壽司和天婦羅併盤，還點了兩枝二千年的紅酒，準備與我暢飲。
「怎樣？」我邊吃三文魚邊說：「近來生意不錯吧。」
「尚算不錯，」劉雲高興地吸了一口紅酒：「今天晚上做成了一單大生意，忽然之間就想起了你，你知道嗎？這幾星期我真是忙得交關哩。」
「那麼恭喜你了，」我笑著說：「今天晚上你請客喔。」
「沒問題，」劉雲大方地說：「這兩枝紅酒還不賴吧。」
我沒再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跟他喝了幾杯紅酒，劉雲雖然十分年青，但酒量卻是不行，三杯落肚已醉態畢露，還開始胡言亂語，摟著我說了好些荒唐的說話，我借故去廁所，避開了他的糾纏。
──我實在不太喜歡劉雲這類男孩。
這間餐廳的格局真是豪華，就連廁所也令人彷彿身在歐洲的大酒店，我坐在雲石製成的廁所板上，頭和背則靠著水箱，透了透氣。我足足坐了十五分鐘，才站了起來，推開廁格的磨沙玻璃門走出去。
驀地，我瞧見前面鏡子上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童兆龍。
他正在盥洗盤前面洗著手，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襯衣，套了條黑布褲，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在鏡子的反映裏發現了我。大概因為我掛上了黑框眼鏡的關係，他有點古怪地打量著我。
「──是你？」童兆龍脫口說道：「我幾乎認不出你來哩。」
「是嗎？」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見了。」
「最近沒去YoYo嗎？」童兆龍一邊在暖風機下乾著手，一邊跟我說：「為什麼不見你？」
「是的，」我也一邊洗手一邊說：「最近比較忙。」
「嗯，」他微微一笑說：「與朋友一起來這兒吃飯？」
「是的，」我也笑著說：「他說這兒的三文魚是全港最好的哩。」
「那麼，」童兆龍又問：「有點這兒的紅酒嗎？」
「有，」我點著頭說：「我們點了兩枝。」
「嗯，」他看著我說：「覺得怎樣？」
「尚算不錯吧，」我用紙巾抹了抹手：「你呢？」
「不壞，」童兆龍淡淡然說：「我朋友喝了兩枝便醉了。」
「醉了？」我隨即說：「那可真是挺麻煩呀。」
「喂，」他忽然對我說：「你有興趣一起去別處再喝一杯嗎？」
「那你朋友呢？」我不由得有點緊張。
「他是這兒的熟客，」童兆龍對我說：「我才不擔心，只是你有朋友陪伴，我倒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急不及待地說：「他也是這兒的熟客，而且他還沒醉，我去跟他說一聲，你在門口等我吧。」
「好，」他輕點著頭：「大門口見。」
我重新回到貴賓房的時候，劉雲已倒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我嘆了口氣，對於童兆龍的邀約，我實在無法拒絕。為了表示歉意，我付了這次的帳，希望劉雲甦醒過來的時候，不會埋怨我吧。
──童兆龍坐在欄杆上面等我，燈光之下，映照著一張英挺的臉。
他帶著我來到中環一間極大的同志酒吧，那兒的格調不錯，雖然沒有YoYo那麼有特色，但勝在很安靜，音樂很低沉，那是一首充滿著藍色調子的爵士樂。我們在一張沙發上坐下來，童兆龍坐在我的對面，點了兩杯荷蘭啤酒。
──我真的很喜歡這間酒吧。
童兆龍是個很懂得享受的男人，但我卻特別喜歡他的安靜，他大部份的時候都很沉默，然而他那張英俊的臉卻令人百看不厭，這刻他坐在沙發上，一邊啜著啤酒一邊凝望著我，我的心臟受到了無比的刺激，有頻率地跳動著。
──我低著頭吸著啤酒來掩飾我的窘態。
我沒法不承認他是個魅力驚人的同志，不但是外表上的吸引，他的精神面貌也令我有著無比的好奇──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喜歡哪類型的男孩？他平日有什麼特別的嗜好？愛聽什麼音樂？
──以色士風吹奏的爵士樂像他一樣，十分動人。
就在這時，冷不防有個人以極快的速度，坐在童兆龍的身旁，當我看清楚這個人的時候，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這個人穿著一件貼身黑色短袖綿衣，一頭短髮塗了油，透著一層光澤，左邊耳廓上穿了三枚白金耳環。
曹振東──他以一種極輕挑的姿態摟著童兆龍的肩膀。
「喂，」曹振東賊賊地看著他說：「想不到在這兒碰上你呀。」
「嗯。」童兆龍冷淡地喝著啤酒。
「別這樣對我嘛，」曹振東涎著臉說：「上次我在YoYo吧給人折騰了整整一晚，要不是輸給了你，我怎會受這種罪？」
「你不服氣？」童兆龍沒看他一眼，只是邊啜著啤酒邊對他說。
「我服，」曹振東諂媚地說：「我服得五體投地，你知道嗎？由那天晚上開始，我便無時無刻不想著你……」
我沒法子聽他說下去，曹振東明目張膽地公開挑逗，實在非常嘔心。
「先生，」我隨即走到他的前面說：「請你別騷擾我的朋友。」
「什麼騷擾？」曹振東抬頭看我一眼：「你是誰？」
「我是誰你別管，」我沉著眉說：「請你立即離開。」
曹振東怒不可遏，二話不說便立即站了起來，伸手便欲揪著我的衣領，可是我又怎會讓他得逞，我側身避開，一手扣著他的肩膀，一手把他扳在几子上面，與此同時，只聽得後面一聲暴喝，我隨即感到背部受到尖物的襲擊。
「住手……」童兆龍已站起來喝止。
我仍然扣著曹振東的肩膀，把他扳了過來，一腳把他飛踢到對面的几子上。這時，我才清楚看見剛才偷襲我的人，他是個高大的男孩，手中拿著一把餐刀，上面染了些許血跡。
「你還不扶曹老闆走？」童兆龍對那男孩下了命令。
那男孩憤怒地看了我一眼，便馬上扶起了曹振東，匆匆地離開了同志吧。忽然之間，我感到十分沒趣，我連一句話也沒對童兆龍說，便逕自走出酒吧門外，雖然背部受了刀傷，但我好像麻木了似的，走得比平日還要快。
「喂……」童兆龍追了出來呼喚著我：「你去哪兒？」
他奔到我的前面，攔住了我的去路，我只是一味低著頭，沉默不言。
「你受了傷，」童兆龍走到我身旁說：「我送你回家吧。」
「你別管我，」我對他大發脾氣：「我又沒死。」
「喂……」童兆龍隨即說：「你生什麼氣？又不是我傷了你？」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趕他走？」我連珠炮發地說：「你明知那姓曹的是個怎麼樣的人，可是你卻任由他坐在那兒跟你搭訕，你想聽那些肉麻的說話嘛，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他？」
「你就是因為這個？」童兆龍竟然輕挑地笑起上來。
「那還嫌不夠嗎？」我邊走邊說：「我真想作嘔。」
童兆龍沒再說些什麼，他在馬路上截了輛計程車，然後半拖半拉地把我推到車廂裏面，他坐在我的身邊，輕輕地摟著我的肩膀，我無奈地對司機說出了目的地，計程車便絕塵而去。
──我惱恨自己為什麼上了這輛車。
我領著他回到家中的時候，已是零辰一時，這也是我首次帶同志回家，可是我沒法招呼他，因為背部的傷口十分疼痛，我從浴室拿了個急救箱出來，然後疲累地坐在沙發上。
童兆龍坐在我的旁邊，把我的襯衣褪了下來，我感覺到背部的傷口不淺，因為疼痛像火燒一樣。他小心翼翼地為我的傷口消毒，蓋上藥綿，然後用紗布幫我包絜，當紗布從背後繞過我的胸口時，我感到他的鼻尖輕輕擦過我的頸背。
──我再度心跳加速，褲襠裏不自覺地起了生理反應。
「怎麼？」童兆龍問道：「痛嗎？」
「不，」我忽然想起了那個曹振東：「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嗯，」童兆龍一邊為我包絜一邊說：「什麼？」
「那天你在YoYo吧跟那姓曹的鬥酒，」我背對著他說：「你早已知道他的詭計，他帶來的根本不是酒，為什麼到最後你也不揭發他？」
「咦？」他有點驚訝：「你怎會知道？」
「你別管，」我對他說：「我就是知道，你喝的並不是酒。」
「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他淡淡說道。
「要是你揭發了他，」我馬上說：「便不用跟他鬥酒了。」
「你知道嗎？」童兆龍對我說：「身為男性，自尊心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身為同志，要是我馬上揭發他，酒是假的，那比起鬥酒輸掉，他更加無地自容，我這樣做無非是讓他知機，給他臉子下台，那麼，他以後就不會再到YoYo鬧事了。」
「就是這樣？」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嗯，」童兆龍點著頭說：「就是這樣。」
這時，童兆龍走到我另一邊坐下來，我便看到了他的正臉，由於我赤裸著上身的關係，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頭壓低，他也沒說些什麼，只是很溫柔地繼續為我包絜傷口。
童兆龍用紗布在我的胸口再繞了一圈，然後剪下一塊黏貼膠布，緊緊地封住紗布的口子。我感覺到他手心的熱力，當他把臉湊近到我胸前，再為我貼上一塊膠布的時候，我嗅到他衣服底下傳來了一陣濃郁的紅酒氣味。
「你塗的是什麼牌子的古龍水？」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古龍水？」他抬頭看著我：「我根本沒有塗什麼古龍水呀。」
「是嗎？」我再俯身去嗅了一下：「可是你身上會有紅酒的氣味？」
「──哦？」他不置可否地說：「也許我經常喝紅酒的關係吧。」
就在他為我貼上最後一塊膠布時，我仔細地端詳著他那張英挺的俊臉，他的眼睛很明亮，鼻子很挺很直，嘴唇的厚度恰到好處，頭髮理得很短，有點卷曲，突顯出分明的五官。
──我實在有親吻他臉頰的衝動，可是我沒有，我的心跳得很凌亂。
「包絜好了，」童兆龍已站了起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驀地，我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俯身看了我一眼，便重新坐在我的旁邊。
他凝視著我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把我臉上的眼鏡摘下，同時之間，我感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亮。這時，他以食指輕柔地撫弄著我的眼眉，細膩得像一片嫩葉，他的臉距離我不到一吋，彼此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的臉早已紅得發燙，全身像火燒一樣難受，我再次把頭壓下。忽然之間，童兆龍在我的眉心上吻了一下，我本能地抬起了頭，然後他就由我的眼睛開始，以蜻蜓點水式的姿態，親吻著我的鼻樑、鼻尖、鼻翼，最後落在我的嘴唇上。
──沒有人像他的吻一樣，如火焰般令我全身毛孔燃燒起來。
我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手抓著他的肩膀，嘴唇湊上去緊貼著他的，我全身微微地抽搐著，他的嘴唇非常柔軟，尤如花瓣般吸食著我的舌頭，我閉上眼睛盡情享受著，他每吸我一下，我就抽搐一下。這時候，他的手輕輕落在我的後腦，一邊撫弄著我的髮根，一邊伸出了他的舌頭，舔弄著我的嘴唇，彼此的液體交流令我無比的興奮，我忍不住發出一下呻吟。
──親吻已經這麼刺激，我無法想像跟他幹時會怎樣，單想這個已令人發狂。
我貪婪地吸食著他的舌頭，如果他是藥的話，正如路易所說，他就是世上最厲害的毒品。我一邊吸食著，一邊享受著身體傳來的快感，心跳聲和喘息聲混合著，我清楚知道，自己的下體已充血脹大起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童兆龍輕輕把我的臉拉開了，我睜開眼睛瞧著他。
「我要走了。」他殘忍地對我說：「你也該休息一下。」
「別走……」我情不自禁地擁抱住他的肩膀。
「你的傷勢不輕，」他在我的耳邊小聲地說：「今晚不能做那個。」
「可是我已經勃起來了，」我涎著臉說：「你說怎辦？」
「那很簡單。」他輕描淡寫地說。
童兆龍輕輕把我的頭放在他的肩膀上，他以左手摟著我，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移到我的腰間，他熟練地解除我的腰帶，鬆開褲頭，小心翼翼地把拉鍊褪下，他就這樣，手指輕巧地隔著內褲，搓揉著我的陽具，我不覺全身抖了起來。
「很舒服是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著挑逗的意味。
「嗯……」我只能從喉嚨裏發出這個單字。
童兆龍一邊看著我，一邊繼續搓揉著我的陽具，讓我興奮得無法自持時，他才拉下我的內褲，陽具便自動彈跳出來，我滿臉通紅地瞧著他，童兆龍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此時，他的手已握著了我的陽具，以恰到好處的力度，由上至下不停套弄著。
「喜歡這樣嗎？」他看著我又說了一句。
我無力地點著頭，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陽具傳來的快感。童兆龍的手指十分靈活，他套弄了一陣子後，指尖在龜頭上磨擦著，然後緩緩地移到龜頭下面與根部接合的坑位，用力地來回揉弄，我急速地呻吟著，一手摟著他，一手抓著沙發，當精液噴發出來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從喉頭裏大叫出來。
「呀……」我忘形地高聲狂叫，享受著高潮帶來的美妙感覺。
他為我手淫的技巧真是絕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新鮮刺激，以前的男孩都無法給我這種美妙。我宣洩之後，情緒也慢慢平伏下來。童兆龍為我拉上內褲，穿回黑色褲子，然後扶我坐直起來，最後在我的臉頰親了一下。
──挑逗最高的境界就是令人感覺意猶未盡，繼而心癢難耐。
「時候不早，」童兆龍對我說：「我真的要走了。」
「那麼，」我馬上又擁抱著他：「我們會再見面嗎？」
「看情況吧。」他在我耳邊吐出這麼一句。
「什麼情況？」我近距離看著他。
「你的傷好了之後吧。」他輕挑地笑著說。
「可是，」我不滿地說：「你連我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呀。」
「有什麼關係，」他把我輕輕拉開：「我知道你住哪兒就成了。」
「我姓葉，」我抓住他的手臂：「葉志邦。」
(4)
三個月了，我看著月曆上的記號，不期然納悶起來。
自從那次之後，我已沒見童兆龍三個月，幸好我本身工作也挺忙的，白天的時間過得很快，但夜晚一到，我便不期然想念起他來。在寂寞的日子裏，我也不是沒有找過其他男人，可是他們都無法滿足我的需要。
也許，那次我給童兆龍寵壞了，變成無法接受其他男孩。
這幾個月裏，我跟路易來往得最頻密，也睡過幾次，雖然解決了性欲上的飢渴，但那只可以說是一頓粗糙的快餐，勉強填塞了空虛的肚子而已。我對童兆龍的思念沒有因為日子的逝去而減少，反而日益增加起來。
──該死，我根本沒正式跟他幹過一次，為什麼這樣迷戀著他？
我現在非常後悔當天沒有問他拿電話號碼，他好像又失蹤了，YoYo吧的人也說很久沒有見過他。回想起來，我對他根本毫不認識，他在哪兒工作？住什麼地方？平時有什麼朋友等等，我毫不知情。
──我如此思念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真是十分荒謬。
這時，我獨自坐在一間酒吧喝酒，我喝了幾枝青島和一枝Sol，可是卻毫無醉意，由於是普通酒吧，剛才已有幾個性感的女人走過來搭訕，但全被我拒絕了，此刻我對女人已提不起任何興趣。
「哈囉，」一把聲音從前面響起：「你認得我嗎？」
我抬頭一看，但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青男人立在眼前，他穿著一件白色圓領套頭毛衣，肩上掛著一個黑色旅行袋，生得非常斯文秀氣，我心中猛然一動，他不就是幾個月前跟童兆龍在YoYo吧出現過的郭偉嗎？
「你是……」我沒有立即說出來。
「郭偉，」他一屁股便坐在我的對面：「我在YoYo吧見過你。」
「是嗎？」我訕訕一笑：「我叫葉志邦。」
「最近沒去YoYo？」他點了一枝生力啤酒後說：「怎麼不見你？」
「是呀，」我聳一聳肩膀說：「工作挺忙的哩。」
「挺忙也得鬆弛一下，」郭偉又說：「你又不是沒有時間。」
「說得也是，」我隨即問：「你朋友呢？」
「朋友？」他楞楞地看了我一眼：「誰？」
「你幾個月前不是跟他一起嗎？」我不斷引導著他：「我在YoYo見你們一起走進來呀。」
酒吧侍應把一杯生力啤酒放在郭偉的面前，他立即付了帳。這時，我目不轉睛地瞧著他，他似乎很渴，拿起那杯啤酒，咕嚕咕嚕便喝了半杯。然後以一種極曖昧的眼神瞪著我。
「你說的可是童兆龍？」郭偉開口說道：「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是嗎？」我啜了一口啤酒：「他沒找你？」
「他？」郭偉不覺笑了一下：「他怎會主動找人？其實我只不過在一個偶然的場合認識了他，所以也說不上是什麼朋友。」
「那麼，」我有點不自然地問：「你為什麼不去找他？」
「他呀，」郭偉又笑了一下：「他這人是挺難找的，而且他也未必應約。」
「嗯，」我心中有點納悶：「這也難怪。」
「他長得太英俊了，」郭偉忽然小聲地說：「不過老實說，他是我見過最好的，我有時也會想起他來。」
「是嗎？」我低頭訕訕一笑。
「喂，」郭偉忽然問道：「今天晚上有朋友嗎？」
「今晚？」我抬頭看他一眼：「怎麼？」
「我最近買了些好看的東西，」郭偉眉毛一揚：「有興趣來我家看嗎？」
我瞧著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他似乎十分興奮，立即把那杯啤酒一飲而盡，然後便與我一起離開酒吧。郭偉有車，我們很快便來到一間豪華寓所，估計面積有千多呎。
「喂，」郭偉對我說：「我去洗個澡，那些好東西都放在几上，你自己拿來看，不用客氣呀。」
說著，郭偉已走進浴室，我無聊地坐在沙發上，看了放在几上的東西一眼，原來都是一些在網上購買回來的色情光碟，全都是『毛片』，我以前也看過好一些，但現在卻提不起這種興趣。
不久，郭偉已從浴室走出來，他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圍了一條白色印花浴巾，身材不錯，肌肉看上去很有彈性。我的視線不期然落在他的腰下，浴巾已微微向前突出，他賊賊地瞧了我一眼，我忙把視線移開。
「──咦？」郭偉坐在我身旁說：「你沒看嗎？」
「是的，」我有點不太自然地說：「我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
「那麼，」他熱情地摟著我的肩膀：「你對什麼東西才有興趣？」
說著，郭偉已把我的手移到他的腰下，我便隔著浴巾握著他已劫起的陽具，也不算是很大，長度約為六寸左右，我用力地搓揉幾下，他好像受了刺激，但見他從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呻吟，便急不及待地撲到我的身上，嘴巴同時貼上來。
郭偉接吻的技巧不很純熟，牙齒有幾次都碰到我的嘴唇，我不覺把他拉開，然後自行脫了上身的襯衣，同時之間，他已萬分性急地把我的西褲和內褲一併褪去，我們在沙發上互相親吻對方的身體，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然後輪流為對方手淫和口淫，他很快便到達高潮，一共射了兩次。
「唔……」他躺在沙發上喃喃地說：「很爽呀……」
「喂，」我忽然問道：「你跟童兆龍幹過幾次？」
「跟他？」郭偉笑了一下：「好像只有一次。」
「是嗎？」我忍不住又問：「他還可以吧。」
「他呀，」郭偉對我說道：「他是同志中的極品，跟他幹的時候不但爽得要命，而且還要得向他求饒。」
「求饒？」我有點驚訝：「不會吧。」
「真的呀，」郭偉坐起來說：「總之他有辦法令人求饒，只要你跟他幹過一次，你就忘不了他。」
「是嗎？」他的臉又在我腦海浮現：「他真的那麼捧？」
「別說他了，」郭偉拉我起來走到床上：「我們再來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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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轉眼又過了三個月，初春的天氣仍有點涼。
這幾個月我沒有再見郭偉，他行事為人都太過急躁，並不適合我。所以我現在只跟路易有較頻密的來往，路易也很遷就我，對我也很體貼，有次我生了病，他還特地跑來照顧我，令我有種莫名的感動。
我對路易也不是沒有動過真情，可是我的心有大半已被另一個人挖去，留下來的只是一個半空洞的軀殼而已。不過，路易卻沒有介意，這反而令我有點內疚，所以我在下班之後，都會盡量抽時間陪伴著他。
這幾天他比較忙，而我也樂得清閒，匆匆在快餐店吃過晚飯後，便步行回家。我大口大口地吸著夜間的空氣，把一身的倦意散發出來，春天的風涼快地打在我的臉上，令人抖擻精神。
我走到街角的盡頭之處，轉了一個彎，我所居住的大廈便映入眼廉。
驀地，我發現大廈對出的欄杆上面，坐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我睜大了一雙眼睛，走上前去，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套頭毛衣，套了條牛仔褲，腳旁放著一個手拉的行李箱子。
──童兆龍。
他仍然是一頭微曲的短髮，露出了英挺的五官，在昏暗的燈影下，他看見了我。半年來我日想夜思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出現，我呆呆地立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
「我剛從台灣回來，」童兆龍從欄杆上一躍而下：「可以在你家借宿一宵嗎？」
「你……」我盡量把頭壓下來說：「你為什麼不回家？」
「怎麼？」他似笑非笑地說：「你有朋友？」
「沒有。」我很自然地說。
說著，我已轉身走進大廈，童兆龍隨即拉著行李箱，跟在我的背後。他再次踏進我的寓所，軟綿綿地半躺在沙發上，他看來有點累，臉上風塵撲撲，但眼睛卻依然十分明亮。
「有啤酒嗎？」童兆龍問道。
「有，」我隨即在冰箱裏拿了一罐青島出來，遞給他說：「你先坐一坐，我去洗個澡，順便換件衣服。」
「嗯，」他接過啤酒後看了我一眼：「謝謝。」
我在浴室淋了一個花灑浴，讓全身每一個毛孔都甦醒過來。我換上了一條黑色及膝短褲，赤裸著上半身，便走出了浴室。童兆龍不在沙發上，我四周一看，但見他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我的睡房，坐在窗台旁邊，喝著那罐青島。
「你的睡房真大。」他一見我便站了起來。
我逕自把房門關上，然後走到他的前面，把他手中的啤酒拿過來喝了一口。我把啤酒罐放在窗台後，便凝神地注視著他，我們距離不過兩三寸，高度又差不多，所以我幾乎可以嗅到他鼻端散發出來的氣息。
「上次我……」他又開口說話。
可是，他卻無法說下去，因為我已上前摟著他親吻起來，他被我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手足無措，我把他推到床上，赤裸裸的上半身便壓著他的胸膛，他的嘴唇比以前更柔軟，卻更像一團火，令我全身上下迅速地燃燒起來。
「你熱得很……」他忽然把我拉開來。
「我等了你足足半年，」我在他耳邊說：「你說你要怎樣補償我？」
「我現在不是來了嗎？」他哄著我說：「你要怎樣便怎樣吧。」
「真的嗎？」我伸手到他的褲裏隔著內褲握著他的陽具。
他喘了一口氣，然後撐著床板坐了起來，我用力搓揉著他的陽具，令它在兩秒鐘內暴漲幾倍。他的臉紅得像火燒一樣，我湊上前去吻了他一下，隨即脫下他的套頭毛衣，他的上半身便赤裸裸地呈現在我的眼前，酒紅色的胸肌充滿彈性，乳頭因為充血的關係已硬了起來。
我忍不住俯身下去，一邊仍然搓揉著他的陽具，一邊輕柔地吸吮著他的乳頭。他身上散發出濃郁的紅酒香氣，強烈地刺激著我的嗅覺。他的右手移到我的頸背，輕輕撫弄我的髮根。我伸出舌頭，舔吻著他的胸肌、腰肚，他的肚臍很小，呈十字形狀，我把他的牛仔褲和內褲一併拉下，褪至膝部，濃密的恥毛平均地由恥骨伸延至兩腿之間，性感的陽具以九十度角豎立起來。
他重新躺在床上，任由我擺佈著，不知怎的，能夠隨意擺佈他，令我產生無比的雀躍，我把臉湊上去，他的恥毛不斷磨擦著我的鼻尖，令我感到很剌激。我便由根部開始，用力地吸吮著他的陽具，左手撫摸著他的睪丸和龜頭，我知道這樣會格外令他興奮。
「唔……」他終於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聽到他充滿著抑壓的呻吟，我像受到了電擊似的，左手握著他的陽具，把他的龜頭放入嘴裏吸吮舔啜，我一邊吸食著，一邊看著他的臉龐，他的臉上混和奮亢和痛苦的表情，嘴唇微微張開，鼻端和臉頰滲著汗，我看得心花怒放，吸吮的速度漸漸加快起來。
「唔啊……」他再度發出一聲呻吟，意態挺淫蕩的。
我極喜歡他這個獨一無二的表情，我的嘴巴和眼睛無比貪婪，肆意地折磨著他。然而，他的持久力令我非常驚訝，我這樣子折騰了他整整五六十分鐘，他不但未有射精，陽具卻仍然以九十度角豎立。
我吐出了他的龜頭，爬到他的胸膛問：「你為什麼還不射出來？」
童兆龍低沉地喘息著，默不作聲地把滕間的牛仔褲和內褲全踢出腳外，他抓著我的肩膀，朝我笑了一下，接著趁我不注意時，冷不防把我扳到床上，此刻他的胸膛反壓著我，令我動彈不得。
「你不也是很興奮嗎？」童兆龍笑著說：「來，讓我看看。」
說著，他的手已移到我的腰間，把我的短褲褪下來，然後握著我已暴漲的陽具，開始熟練地搓揉、套弄，刺激的感覺隨即爬滿全身，他一邊做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很刺激吧，」他俯身到我的耳邊說：「想不想再刺激一點？」
我以一聲沉重的呻吟來回應他，全身的毛孔都無法抗拒他手指的威力。他忙走到台窗那邊，拿起那罐啤酒，把酒液倒在我的陽具上，我不覺抖了一抖，這時，他已把臉湊到我兩腳之間，左手握著陽具的根部，然後緩緩地把它納入口中，以嘴唇套弄著，以舌頭舔啜著，我可以感覺到龜頭在他的口腔裏不斷顫抖，全身不停地抽搐，無比的刺激尤如電流般直竄而上。
「啊……啊呀……」
我無法抵受這種刺激，忍不住在他口裏射精，忘形地狂叫起來，他把我的精液全吞到喉嚨裏，然後才把我的陽具吐出來。我被他折騰得全身乏力，汗水滲透著每個毛孔，他重新爬到我的胸膛，火燙的嘴巴貼在我的唇上，我們再次在床上互相摟抱，熱情地吻著。
「你看來很累了。」他又在我耳邊說。
這時，我才記起他還沒射精，沒想到他可以忍耐這麼久，我的手不覺又移到他的下面，緊緊地握著他仍豎起的陽具，同時在他的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只要你射出來，」我對他說：「你想怎樣做都可以。」
他凝視著我好一會兒，我的暗示鼓舞著他，令他有股無明的激動，他把我的身體反轉過來，我便跪在床上背對著他，雙手緊抓著床頭枝架，他把剩餘的酒液灑在我的肛門上，我感到有點涼涼滑滑的，接著便是一陣如強力電流般的刺激，我忍受著他把陽具插進來的劇痛，然後便被一波波的快感蓋掉。
「呀啊……」
我邊叫邊呻吟著，享受著痛與快混和在一起的感覺，他一邊扶著我的肩膀，一邊抽插著，也許他不忍心見我飽受痛楚，抽插不到十分鐘，他便在我裏面射了精，然後把胸膛貼在我的背上，我逕自翻了翻身，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便無力地倒了下去。
「你口不口渴？」我看了他一眼。
他閉上眼睛，淡淡地笑著，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下了床，在冰櫃裏拿了一罐全新的青島，坐在床沿上，仰起頭便喝了起來。酒液的涼快稍為驅散了我的倦意，也補充我消耗了的能量。
「傷口已經痊癒了。」他半躺在床上輕撫著我背部的傷疤。
「我們可會再次見面？」我把啤酒遞給他說。
「看情況吧。」他依然是那一句。
「你不覺得厭倦嗎？」我側著頭看了他一眼。
「厭倦什麼？」他喝了一口啤酒。
「厭倦這種生活呀，」我看著他說：「每次都尋找不同的性對象，發洩完後就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這樣有什麼不好？」他似笑非笑地反問。
「難道你沒想過找一個永久的朋友？」我看進了他的眼裏。
「永久？」他頓了一下說：「我並不是一個可以固定下來的人，你說的那種生活並不適合我。」
「可是，」我對他說：「我已經厭倦了沒有安全感的生活。」
「你不是有一個固定的朋友嗎？」他忽然問：「我好像見過他。」
「你說路易？」我抱著頭說：「他不是我固定的朋友。」
「你聽我說，」他撐起身子坐在我的身旁摟著我說：「如果你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固定的伴侶，那你趕快去找一個吧。除了我之外，這世上還有很多同志。」
「既然這樣，」我失望地看著他：「你為什麼再來找我？」
「我可並不是什麼好人，」他對我說：「除了性之外，我並不能滿足你些什麼，要是你不喜歡這樣的話，我們以後便不要再見面了。」
「為什麼？」我內心非常忿恨：「難道你以前沒真真正正喜歡過人嗎？」
「以前的事，」我有點惆悵地說：「別再提了。」
「那就是說，」我立即追問：「你以前也喜歡過人了，那麼你為什麼不跟他一起生活？」
「別以為我是個滿有條件的人，」他把啤酒一飲而盡：「我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麼捧的，我在心理上有嚴重的障礙，我注定無法跟人一起生活。」
「心理障礙？」我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算了吧，」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也沒有用。」
「我只是有點好奇。」我不諱言地說。
「好奇心太重並不是一件好事，」他對我說：「而且你也幫不了我。」
「那你究竟有什麼心理障礙？」我死纏爛打：「不可以說出來嗎？」
「總之，」他的眼神有點唏噓：「我無法跟性伴侶一起生活。」
「為什麼？」我迫問他。
「因為如果我跟性伴侶一起生活，」他對我說：「我便會性無能，」
「是嗎？」我有點不置可否：「我才不信……」
「別再說了，」他忽然以手指捂著我的嘴巴：「再來一次好嗎？」
(5)
路易終於發現了我跟童兆龍交往的事，我們在柔道館大吵了一場。柔道館的人並不知道我們的瓜葛，而且，路易平時對人和藹可親，所以吵架的事把他們嚇得瞠目結舌。
「他並不是個好惹的傢伙，為什麼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好吧，既然你一定要跟他交往，那麼我們便到此為止，你自己好自為之。」
路易說完這幾句話之後，便憤怒地離開了柔道館，接著幾星期下來，我都沒有再見到他，柔道館的同事說他辭職不幹了。我不由得嚇了一跳，想不到路易對我這麼認真，這令我有點內疚。
也許，我真的著了魔，童兆龍的魅力真是無法抵擋，他外表英俊迷人，即使穿著普通衣裳，亦散發著男性成熟的味道；他性格深沉冷靜，可以半天也不說上一句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酒；他幹起上來的時候千變萬化，有時溫柔體貼，有時則野性瘋狂，有時又新奇好玩。他是我一生夢寐以求的終身伴侶。
可是，童兆龍卻由始至終不肯跟我同居，他寧願我有其他男人。
我對他非常無奈，既無法抓緊他，也無法擺脫他，我們每星期見一至兩次，每次他都留在我家過夜，但天未亮他便匆匆離開，我每次都會坐在床上，裸著身體，靜靜看著他重新穿上內褲、西褲、襯衣以及鞋襪。
──看著他穿上衣服跟看著他脫掉衣服同樣是一種享受。
今天晚上我又約了他，我在家中預備了豐富的牛扒晚餐，而且還偷偷買了一個生日蛋糕，不是為他買的，那是為我自己買的，可是童兆龍卻遲到了足足一個小時，我打開大門的時候，他立即高舉兩瓶紅酒，笑得非常燦爛。
「對不起，」童兆龍對我說：「我遲到了，這兩瓶紅酒當是向你陪罪吧。」
「你那麼遲才上來，」我有點不悅地說：「晚餐都涼了。」
「涼了嗎？」童兆龍走進大廳：「你準備了什麼晚餐？」
「洋蔥牛扒，」我聳聳肩說：「還有薯條。」
「涼了也可以照吃，」他立即開了兩瓶紅酒：「況且我們還有紅酒。」
「可是，」我坐在他的身旁說：「薯條涼了就不好吃。」
「誰說的？」他馬上撿起一條掉進口中：「味道蠻不錯呀。」
「真的好吃？」我看了他一眼說：「那麼牛扒呢？」
「唔……」他用刀切了一小塊牛扒放在口裏慢慢咀嚼：「也不錯呀。」
「真的不錯？」我把我那碟牛扒放在他的面前說：「那今晚就罰你吃掉這些牛扒，還有這些薯條。」
「好的，」他為我斟了一杯紅酒：「我們先乾了這一杯。」
我拿起酒杯啜了一口：「味道一般。」
「一般？」童兆龍立即為自己滿斟一杯：「不會吧。」
說著，他已拿起酒杯，仰起頭喝了一大口，我趁著這個機會，乘勢上前摟著他的肩膀，嘴唇迅速地貼上他的，他冷不防我有此一著，愴惶之間，杯中的紅酒便灑在自己身上。
我用力地吸吻著他，把他嘴裏的紅酒全部吸了過來，他沒有拒絕，很自然地伸手摟著我的腰背，我在沙發上吻了他三分鐘，他才推開了我，接著以極快的手法把自己的上衣脫掉，露出了充滿彈性的胸膛。
「志邦，」他拿起几子上的紅酒倒進自己的杯裏：「你今晚幹什麼？」
我伸手搶過他那瓶紅酒，仰起頭喝了一大口，把酒液含在嘴裏，然後湊上前去，緊緊貼著他的嘴唇，把酒液餵入他的嘴裏，有一些不小心灑到他的身上，我便俯身下去，以舌頭舔吻他的胸膛。
「志邦，」他閉上眼睛問道：「你不餓嗎？」
我把他推倒在沙發上，然後爬上他的胸膛，把紅酒灑在他的臉上和身上，我靜靜地看著他染上酒液的臉，輕輕地舔了一下，說道：「今天晚上，你就是我的晚餐，我要罰你。」
「嗯，」他沉重地喘息著說：「你想怎樣罰我都可以。」
「真的嗎？」我不禁伸手到他的褲襠裏，握著他的陽具，一邊用力地捏弄搓揉，一邊對他說：「無論我怎樣罰你也可以？」
他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開始發出輕微的呻吟，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個充滿挑逗和性感的表情，他痛苦地呻吟著，這張英俊的臉真是令人百看不厭，我忍不住俯身下去，在他的唇瓣親了一下。
忽然之間，他睜開了眼，出奇不意地伸手在我的腰間一捏，我酸得仰起頭來笑過不停，他像看準了我的弱點，不停在我搔弄我敏感的部位，幾乎令我笑得無法停止下來。
「志邦，」童兆龍一邊搔弄著我一邊說：「原來你怕酸的哩。」
「不，不要這樣，」我一邊掙扎一邊笑著說：「求求你……」
「志邦，」他不停地搔著我的癢處：「你真的這麼怕酸？」
我馬上跳了起來，從小到大，我都是很怕酸的，這也是我最大的弱點。我終於掙脫了他的魔掌，站在沙發旁笑過不停。突然之間，我覺得非常口渴，便走進廚房，從冰櫃中拿出一枝礦泉水，仰起頭便大口大口喝著。
「咦，」童兆龍從後面一手抱住了我：「冰櫃裏怎會有個生日蛋糕？」
說著，他隨即上前把那蛋糕捧了出來，又抬頭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志邦，」童兆龍問道：「你今天生日嗎？」
「嗯，」我又喝了一口礦泉水：「這是甜心屋的生日蛋糕。」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童兆龍一邊說一邊捧著蛋糕走了出去：「現在怎麼辦？我又沒準備生日禮物。」
「你肯上來，」我也走了出去，與他並肩坐在沙發上：「便是我最好的禮物了。」
「志邦，」童兆龍充滿無限歉意地說：「你別這樣說。」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看著他說：「我買這蛋糕完全是為了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他不解地看了我一眼：「為什麼？」
「要是你不來的話，」我滿帶悲苦地說：「我還有一個生日蛋糕。」
他聽後不發一言，只是怔怔地瞧著我，然後，他把全身的衣服脫掉，又把蛋糕盒上的絲帶拆了下來，綁在自己的陽具上，並且打了一個很漂亮的蝴蝶結，我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伏在桌上大笑起來。
「怎麼？」他也笑了一下：「你不喜歡？」
「不，」我擁抱著他說：「我非常喜歡。」
「嗯，」他在我的嘴唇上親了一下：「生日快樂。」
* * * * * *
接著下來的幾個星期我都沒有看見童兆龍，他的手機也沒法打得通。
我的感情生活再度陷入真空狀態，甚至比以前更加寂寞。我唯有寄情工作，盡量把時間排得密密麻麻。這段時間，劉雲找過我很多次，都被我推掉，可是他仍然死心不息，竟然駕車到柔道館門前等我下班。
劉雲坐在車廂內，身穿醒神的藍色西裝，頭髮染成了自然的深啡色。
我考慮了一秒鐘後，便跳上了他的車，朝中環絕塵而去。劉雲領我來到了一間新開的同志吧，那兒的裝修不錯，黑色的圓形沙發襯著重金屬的音樂，頗有格調。我與劉雲各點了一杯黑啤，一邊喝酒，一邊觀看酒吧的客人。
忽然之間，我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對面的橢圓形沙發上。
──童兆龍。
我不由得楞了一楞，童兆龍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背靠著沙發上，他身邊坐著一個男人，穿著一件夏威夷襯衫，一邊摟著童兆龍，一邊轉頭去叫侍應。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我隨即看到了這個男人的正面。
──這個人赫然就是曹振東。
就在這時，童兆龍透過昏暗的燈光看見了我。他沒有任何表情，臉上掛著一個淡得無可再淡的笑容，彷彿在告訴我，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世界上也沒有一個人可以約束他。
曹振東明顯地跟以前有著極大的不同，那種不可一世的氣焰似乎被什麼東西壓倒下來，但見他馴服地依靠在童兆龍的肩膀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摟著他調笑，臉上一副既興奮又開懷的模樣。坐在二人斜對面的是另一對男同志，大概是曹振東的朋友吧。
童兆龍非常沉默，他一邊喝著一枝啤酒，一邊低頭跟曹振東說話，態度親熱。
我的心在頃刻之間掉進了一個冰窖裏，我無法接受他跟曹振東走在一起，並且對我如此冷淡。也許路易說的沒錯，童兆龍是個不好惹的傢伙，他不但是令人上癮的毒品，而且還是個好無情的同志。
「真想不到呀，」劉雲對我說道：「他們竟然會走在一起哩。」
我沒有回應，我傷心透了，多年以來的美夢碎了，我看到的是自己的愚昧。童兆龍對每個男人都是一樣的，他不會為任何人付出真正的感情，也不會為任何人傷心流淚，他只會抓住每個男人的心，然後拋進無底的深淵裏。
「那姓曹的簡直判若兩人，」劉雲又說：「看來他真是被童兆龍收服了。」
他說的沒錯，童兆龍有收服人的能力，所以他有條件嚐盡所有同志。此刻曹振東已變成了他的獵物，不，也許早在那天鬥酒的晚上，曹振東已不知不覺變成了他的獵物哩。
「如果有機會的話，」劉雲不識趣地說：「我也想看看童兆龍的本事。」
童兆龍的本事就是對男人絕不上心，他引誘獵物進入陷阱，接著抓住獵物，然後淺嚐獵物的新鮮可口，當獵物尚有一口氣的時候，他便立即放手。這就是童兆龍縱橫情場的一貫作風。
「志邦，」劉雲忽然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對他微微一笑，假裝自己沒有在意，可是，我的眼睛無法從童兆龍身上移開，當他跟曹振東摟抱親吻的時候，我心如刀割，他彷彿正在告訴我他的本來面目，就是這樣。
「劉雲，」我拉起他說：「我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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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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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星期後，我從柔道館同事的口中得知一個壞消息，路易被人打傷了。
據同事說，路易在酒吧跟人吵架，後來更大打出手，雖然路易有柔道根底，但那班人持著人多勢眾，而且又有利器，路易與他們糾纏之下，左手手臂和背部各中了兩刀，當場昏迷不醒。
我不得不到醫院去探望他，心中懷著複雜而悲傷的感情，路易躺在醫院的床上，身上穿著藍色的病人衣服，手臂裹著紗布，臉色十分憔悴，而且瘦了許多，我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心痛起來。
「路易，」我緊握著他的手叫道：「路易。」
「你來了嗎？」路易終於打開眼睛：「我以為你不會來見我了。」
「路易，」我不由得眼眶一紅：「你別說這種話。」
「你……」路易看著我說：「最近過得好嗎？」
「我……」我有點心虛：「我……」
「只要你過得開心，」路易笑了一下：「那就好了。」
「路易，」我抓起了他的手放在臉上：「我……」
「別這樣吧，」路易輕撫著我的臉：「我又沒死。」
我牢牢地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為了投桃報李，我一連兩星期，每天晚上都來到醫院陪伴路易，我無法不這樣做，因為我實在虧欠了他。路易出院之後，我們又回復交往，我發覺我對路易的感情很複雜，他像是水壺裏的開水，即沖即有，令人覺得很實在。雖然談不上很愜意，但生活卻非常平靜。
轉眼之間，半年又過去了，我也沒見童兆龍整整半年，他行蹤飄忽不定，沒有人可以抓得住他，留得住他。我雖然很思念跟他一起共渡的時光，可惜現在已變成了一場夢。
一年後，路易正式搬進我的寓所，跟我同居，我也樂得有個穩定的伴侶，每天晚上我都可以跟路易吃飯、喝酒、做愛，生活跟一般人一樣，平淡無奇。直至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份由速遞送上門的生日禮物。
──一個甜心屋的生日蛋糕。
「志邦，」路易坐在沙發上問道：「什麼人？」
我沒有回應他，只是怔怔地瞧著手中的生日蛋糕。其實今天晚上，路易已買了生日蛋糕給我，為我慶祝，我們在家中煮飯燒菜，還喝了一點紅酒，家中洋溢著溫馨的氣氛。
「志邦，」路易走過來看了一眼：「你怎麼了？」
我捧著蛋糕坐在地上，欲哭無淚，蛋糕上的絲帶跟一年前的一模一樣，我知道這是童兆龍送給我的生日蛋糕。該死的，他為什麼記住了我的生日？為什麼要破壞我生日的氣氛？
──我忽然之間非常非常之痛恨他。
「志邦，」路易也坐了下來說：「誰送來的？」
我沒有打開盒子，也沒有拆開盒子上的生日卡片，童兆龍送來的禮物令我掉進了無底深淵，我一方面痛恨他，一方面又思念他，可是我無法再跟他交往下去，這對路易不公平，對自己也不公平。
──我要徹徹底底地戒掉了他。
「路易，」我把蛋糕遞給他說：「給我丟掉。」
路易接過了甜心屋的蛋糕，臉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他忍不住拆開了生日卡片看了一眼，然後抿著嘴唇，用力地抽了一口氣。我仍然呆呆地坐在地上，不敢抬頭正視他。
「你真的要我丟了它嗎？」路易語重心長地問：「不看一眼？」
「不，」我雙手掩著臉說：「求求你，馬上給我丟掉。」
「志邦，」路易又問：「你不看看是什麼人送給你嗎？」
「不必，」我痛苦地說：「我知道一定是他。」
「你連一眼也沒看過，」路易雙眉一沉：「怎知道一定是他？」
「路易，」我懇求他說：「求你把它丟掉吧。」
路易沒再說些什麼，便立即捧著蛋糕，打開大門走了出去，把它丟進了升降機旁邊的廢物箱裏。我無力地站了起來，走出了門外，路易慢慢地朝我走來，緊緊地擁我入懷。
「志邦，」路易對我說：「把他的一切都丟掉吧。」
我不由自主地擁抱路易，在他的肩膀上哭起來，路易沒有說話，只是任由我把淚水滴下，我對童兆龍的感情終於失控地爆發出來，他是我一生追尋的美夢，但如今已遠我而去。
「志邦，」路易擁著我說：「看來你真是忘不了他。」
「對不起，」我充滿歉疚地說：「真的對不起……」
「志邦，」路易輕拍我的肩膀：「你曾經與他一起過生日嗎？」
「對不起，」我不斷地重覆著說：「路易，真的對不起……」
其實，從那天在酒吧見到他與曹振東後，童兆龍已沒有再在我生活中出現，只是偶然憶起他的時候，心仍然有點兒痛。也許，結束跟童兆龍的交往是一個理智的抉擇，但在情欲的層面上，我知道自己一生也無法忘記他。
「好了，」路易把我推進屋內：「別再這樣了。」
說著，他已順手關上了門，並走進了浴室沐浴，只剩下我一個人，呆呆地立在大門旁邊。忽然之間，我打開了大門，以極快的速度來到升降機旁邊的廢物箱前，重新把那蛋糕撿了起來。
──我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把那張生日卡片拆了開來，睜眼一看，不看尤可，一看之下，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生日蛋糕根本不是童兆龍送來的，而是柔道館的同事專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可是，我卻一廂情願地以為是童兆龍送給我的。
這個發現令我猛然驚醒，原來我要做的並不是戒掉他，也不是刻意忘記他，而是切切實實地面對自己對他的感情，我必須承認我仍然想念他，這是我無法欺騙自己的感覺。
──然而，他並不適合我，對我來說，他像一枝我買不起的特醇軒尼斯。
我丟下蛋糕和卡片，重新飛奔到屋子裏，抹去了我臉上的淚水。這時，路易剛好從浴室走出來，我立即上前擁抱著他，此時此刻，我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充實而平淡的開水。
「路易，」我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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